第478章 修女的目的

穿过大厅，绕过一座装饰艺术风格的屏风，来到靠窗的一个半包间卡座。

位置很妙，既有开阔的视野能看到窗外的街景，又与其他桌位保持了足够的距离，说话不用担心被旁人听了去。

程龙拉开椅子，示意莉莉安娜入座，自己才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递上两份菜单，皮质封面烫着金字。

程龙翻开菜单，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法文和英文并列的菜名，随手翻了两页，便将菜单推向莉莉安娜的方向，语气大方：“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给我省钱。”

莉莉安娜没有伸手去接菜单，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还是先生来点就好。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不吃肉，麻烦帮我点一些素食即可。”

程龙挑了挑眉，收回菜单，随口问了一句：“你是素食主义者？”

“是的。”莉莉安娜点了点头，神色坦然，“从我十六岁起就不再吃肉了。”

程龙“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菜单上移动着，心里却转过了一个念头。

他对素食主义者本身并没有什么恶意。

人各有志，选择什么样的饮食方式是个人的自由。

但在这个国家待久了，他见过太多所谓的“素食主义组织”干出来的破事，打着动物保护和环保的旗号，跑去农场门口拉横幅、堵卡车、往生产线里塞钉子，甚至威胁工人的人身安全。

嘴上喊着爱与和平，背地里却拿着各大肉类企业被迫缴纳的“和解费”吃得盆满钵满。

那不是素食主义，那是披着道德外衣的黑社会，是另一种形式的收保护费。

这种风气还传到了国内，一些打着动物保护的名号，在大街上拦那种运狗的货车。

拦下来之后，爱心泛滥，又不去养，导致这些狗最后还是安乐死，和安乐死的费用他们也不想付，直接就是逃单了，让宠物医院独自承担。

不过眼前这位修女给他的感觉，倒不像那种人。

她的眼神清澈而沉静，没有那种狂热的攻击性，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个人选择。

程龙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合上菜单，转头对候在一旁的服务员流利地点了几个菜：“一份尼斯沙拉，酱汁另放；一份烤蔬菜拼盘，橄榄油少放；一份松露烩饭，不要芝士。然后再给我来一份肋眼牛排，五分熟，配黑胡椒汁。”

服务员一一记下，确认无误后收了菜单退下。

程龙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莉莉安娜脸上：“好了，现在没人打扰了。说吧，莉莉安娜修女，你专程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莉莉安娜十分诚恳地说：“自然是因为你那边救济的问题，导致我们基督教会这边救济的流浪汉来的人很少，积压了许多的物资没有发放出去，我们必须把这些物资都给发出去的。”

程龙听完莉莉安娜的话，片刻后才轻轻笑了一声。

“我明白了。说到底，你们教堂那边积压的物资，是那些公司捐来抵税的。东西发不出去，账就对不上，公司就拿不到今年的税务抵扣额度。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把流浪汉‘让’回你们那边去，或者干脆让我收手不干，作为补偿，教会可以给我一笔钱。是这个意思吧？”

莉莉安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因为被点破而感到难堪。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是的，程先生。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不太光彩，但现实就是这样。那些公司捐赠物资给我们教会，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税收减免的考量。如果物资积压在仓库里发不出去，今年年底的账目就没法核销，明年那些公司的捐赠意愿也会大打折扣。”

她抬起眼，语气诚恳：“教会的运转需要这些捐赠来支撑，不仅仅是救济物资，还有孤儿院、养老院、社区厨房的开销，全都依赖这些。我不是来指责您做错了什么，恰恰相反，您做的事很有意义。只是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难处，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

程龙听完，没有急着表态。

服务员恰好端着托盘走过来，将尼斯沙拉和烤蔬菜拼盘轻轻放在莉莉安娜面前，又将那份滋滋冒着香气的肋眼牛排摆在程龙手边。

程龙拿起刀叉，不紧不慢地切下一块牛肉，送入口中，嚼了几口咽下去，才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修女，我敬你是真心想帮人，所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让我收手，是不可能的。我在这里发救济品，不是为了跟教会抢生意，是为了攒名声竞选市长。这一点，想必你来之前也打听清楚了。”

莉莉安娜没有说话，默认了他的说法。

程龙继续道：“但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说的那些积压物资，我可以让一部分流浪汉去你们那边领。我不拦着，也不会说你们坏话。如果你的物资确实发不完，我可以帮忙消化一部分。你列个清单给我，我派人过去拉走，在我这边摊子上发出去。物资消耗掉了，你们的账目也能核销，那些公司的税照样抵。”

他摊了摊手：“这样，你不用给我钱，我也不用收手。两全其美。”

莉莉安娜听完程龙提出的方案，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托马斯主教在她出发前反复叮嘱过：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程龙收手，绝不能与他达成任何合作。

如果谈判不成，就假意答应，再设法拿到他的把柄，逼他自行退出。

这是主教交给她的任务，也是她今天赴约的真正目的。

“程先生的提议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比我想象中要公道得多。既然您如此有诚意，那为了庆祝我们初步达成共识，能不能点些酒水？我想跟您喝几杯，算是预祝合作顺利。”

程龙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想，爽快地答应了：“行啊，难得修女有兴致。”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一瓶餐厅推荐的法国波尔多红葡萄酒。

服务员很快将酒呈上，动作娴熟地开瓶、醒酒，为两人各斟了半杯。

莉莉安娜端起酒杯，主动碰了一下程龙的杯沿，仰头便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动作之快，让程龙都不禁微微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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