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西医神药
怜月低头去看,黑暗里只能摸出那是一块铁牌,边角錾着细密的花纹,正面凸起两个字,她用指尖描了描,是永王府的徽记。
“驸马府中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么提防?而且我之前那块对牌……”
“那块只管的了角门上的小卒。”苏怀安松开了她的下巴,声音压的更低,“这块不一样,那狐狸沈文谦认的。”
怜月将铁牌贴身收好,抬头看他。
月光从窗口斜进来,照着他脖子那一块,皮肤绷的死紧。
“二爷还有别的要交代的吗?”
苏怀安没说话,站着看了她好一会儿。
共感那头的心跳越来越快,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肋骨上,闷而重。
他最终只说了一句:“全须全尾的回来。”
然后转身,从来时的窗户翻了出去。
桂花露的冷甜味散的很慢,怜月站在原地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摸了摸被他捏过的下巴,嘶了一声。
“属狗的吧,走哪儿跟哪儿。”
还没收拾好,就有人在连廊下催了几次,说是马车已经候在了王府角门外。
怜月抱了抱还在睡梦中的丰哥儿,将脸贴在他柔软的额头上蹭了一下,小家伙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拳头又塞回了嘴边。
她对孙氏和云菘交代完最后几句话,提着包袱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了一层薄褥,角落搁着一壶温茶和两块干点心,不知道是谁备的。
怜月掀开茶壶盖闻了闻,是红枣枸杞茶,甜丝丝的味道。
除了苏怀安还能有谁。
马车辘辘的往前走,车轱辘碾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闷单调,晨雾还没散尽,外头飘进来一股潮湿的泥土气味和早点铺子里蒸馒头的白汽。
怜月靠着车壁半阖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过着产后大出血的急救流程。
子宫收缩乏力,宫腔填塞,双合诊按压,缩宫素静推。
可这些现代手段在古代只能变通着来,她手里的针剂和合剂得找到合适的时机用下去,还不能让太多人看见。还是没
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街上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叫卖声和牛车的哞哞声混在一处。
怜月正盘算着到了驸马府先看哪些症状,车身猛的一颠,紧接着是马匹长嘶的声音,车厢剧烈晃动,她整个人被甩到了左侧壁板上,肩膀撞的生疼。
外头传来赶车人的叫骂声,和另一群人急促的马蹄声。
马车停了。
怜月扶着车壁坐稳,手已经按在了贴身荷包上。
车幔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灌进来一股浓的铁锈和汗臭味。
一张脸探了进来。
那人穿着羽林卫的甲胄,半边脸上糊着干涸发黑的血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的。
“事出从权,末将唐突了!您就是方家的义女?大公主血崩不止,驸马爷已经让人准备棺木了,请贵人加速前行,跟末将抄近道!”
马车被护卫劈开了半幅车幔,冷风灌的怜月眼皮子直跳。
那羽林卫半边甲胄上结着暗褐色的干血,喘的厉害,看到她的脸之后,便低下头来拱手致歉。
怜月倒是没有惊慌的意思。
“再急也要问好病症,我问你几句话,你能不能如实回答?”
羽林卫愣了一下,点头如捣蒜。
“大公主产后几个时辰了?”
“约……约莫十七八个时辰。”
“出血多少呢?换了几条褥子?”
那人脸上血色褪了干净:“小的不是内院人士,也不太清楚,但听说来时已换了第六条,褥子底下垫的棉絮都透了。”
怜月心里咯噔一下。
十七个时辰还在出血,要么是宫缩乏力,要么就是胎盘残留,再不然就是产道撕裂没缝好。
不管哪种,拖到这个时辰都够呛。
“太医用了什么方子?”
“小的也不懂药,只知道煎了七八锅,公主殿下喝了便吐,吐了又灌。”
怜月把包袱往肩上紧了紧,里头那几支针剂和合剂被棉帕裹着,硬邦邦硌在肋骨上,还好,药带对了。
“快些带路。”
羽林卫翻身上马在前头开道,车夫甩了一鞭子,马车往驸马府的方向拐进了巷子。
路上的行人看见羽林卫的甲片都往两边让,没人敢多问一句。
怜月坐在车厢里闭着眼,手指按在荷包上,把急救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缩宫素是保命的底牌,产后止血急救合剂得看出血原因再决定用法。
她手上一点可以做手术的东西都没有,别说手术刀监护仪了,连个消毒水和橡胶手套都没有。
能用的只有银针做幌子,系统药品做底子,再加上她前世值了十二年夜班攒出来的胆子。
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颠的她牙齿打架。
共感那头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躁意,苏怀安大约也没睡好。
怜月没心思去分辨那股躁意里有几分担忧几分别的什么,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公主你千万别死。
千万别死在她到之前。
马车在一扇朱红色的府门前停下。
门楣上的匾额写着“承恩府”三个大字,金漆剥了一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的。
府里的仆妇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廊下跪着几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侍女,有个年纪大些的婆子正拿笤帚抽她们的后背,骂咧咧。
“哭什么哭,殿下还没断气呢,你们倒先嚎上丧了。”
怜月跟着羽林卫穿过中庭,那股血腥气味就是在这时候撞上来的。
艾叶的苦,血腥的腻,还有一层浓的发甜的苏合香,三种味道搅在一起,熏的她胃里翻了个儿。
寝殿的门半掩着,里头人影绰绰。
怜月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七个太医挤在东墙根底下,老的捋胡子,少的低头抄方子,没一个敢往床榻前凑。
怜月扫了一眼他们脸上的表情,心里有数了。
这帮人就等着大公主油尽灯枯了,就差没当面说出来。
床榻上的女人只露出半张脸,面色潮红的不正常,唇上干裂起皮,眼窝深陷。
被褥底下渗出来的暗红色洇了一大片,空气里的铁锈味浓越来越浓,挥之不去。
越过众位太医,怜月先走到床前,先摸了摸大公主的额头。
烫。
是滚烫的,像刚从火炉里拿出来的石头。
她回看向那群太医。
“谁是主治的?方子可否给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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