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爷爷把价值三个亿的公司给了堂弟。
家宴上,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跳脚大闹。
我却出奇的平静,默默回房收拾好行李准备走人。
手刚碰到门把手,爷爷突然从轮椅上站起来,满头大汗地冲我喊:
“别走!公司的十二个核心专利还在你脑子里!”
01
餐厅灯光很亮,照在桌上的红木纹路上。
爷爷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关节发白。
赵天豪坐在我对面,腿抖得不停,鞋面蹭着桌腿,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几个姑姑和小叔围着桌子,手里捏着筷子,没人动菜。
空气里只有挂钟走动的声音。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等着上菜。
爷爷咳嗽了一声,把文件拍在桌上。
“今天把这大家叫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没人接话。
赵天豪停了抖腿,身子前倾,眼珠子盯着爷爷的手。
“赵氏机械,以后由天豪接手。”
爷爷的声音很沉,像石头砸进水里。
周围没动静。
三姑把筷子搁在碗边,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爷爷。
“爸,这...赵安还在呢。”
爷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赵安是技术人员,不懂管理。天豪这几年在销售部,业绩大家都看在眼里。”
赵天豪笑了,嘴咧开,露出两颗虎牙。
他伸手去拿茶壶,给爷爷满上。
“谢谢爷爷。”
我也伸手去拿茶壶,给旁边的空杯子倒水。
茶水流出来,漫过杯沿,流到桌布上,渗进红木缝里。
爷爷把杯子放下,声音提高几分。
“股权转让书已经签了。明天开始,天豪进董事会。”
我抽了张纸巾,擦桌上的水。
水渍擦干了,留下一片深色的印子。
“赵安,你有什么意见?”
爷爷盯着我,眼神很重。
我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没有。”
赵天豪转着手里的打火机,火苗窜起又熄灭。
“哥,你就说句话嘛。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但事实摆在这。”
三姑扒了一口饭,嚼得很响。
“也是,赵安整天在车间里捣鼓那些机器,哪懂什么做生意。天豪不一样,脑子活。”
二叔低头喝汤,没吭声。
我端起碗,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炖得烂,肉一抖就脱了骨。
“那就这样。”
爷爷把面前的文件推给赵天豪。
“拿去,明天去找王律师过户。”
赵天豪抓起文件,没看内容,直接塞进怀里。
他站起来,举起酒杯。
“来,大家走一个。以后赵氏机械,咱们跟着天豪混!”
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继续吃饭。
赵天豪转到我身边,手搭在我肩膀上,力道很大。
“哥,你别不高兴。以后技术部还是你管,工资我给你涨。”
我把肩膀上的手拿开。
“不用。”
“别这样嘛。”赵天豪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你也知道,爷爷偏心。我也没办法。”
他把一杯酒塞进我手里。
“喝了这杯,咱们还是兄弟。”
酒液晃荡,洒在手背上,凉。
我把酒杯放在桌上。
“我不喝酒。”
赵天豪的脸沉下来,嘴角抽了一下。
“给脸不要脸。”
他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能让爷爷听见。
爷爷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干什么!让你哥喝酒是给他面子!”
赵天豪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爷爷,我不说了嘛。哥就是脾气怪。”
我放下碗。
“我吃饱了。”
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尖声。
爷爷瞪着我。
“坐下!还没散会!”
我看着爷爷。
“公司是他的了,我没必要留下。”
说完,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赵天豪的笑声。
“让他走。走了正好,技术部那帮人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爷爷没说话。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
房间很静,窗外能看见院子里的灯光。
我把衣柜打开,拿出一个旧皮箱。
几件换洗衣服,两双鞋。
床头柜上放着几本笔记本,封面磨得起毛。
我把笔记本收进箱子,夹层里。
又把身份证、银行卡拿出来,放进口袋。
箱子扣上,拉链拉好。
提起箱子,重量刚好。
我最后看了一眼房间。
床铺平整,桌上没有杂物。
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拉开门,楼下的争吵声传上来。
我提着箱子下楼。
楼梯很长,每一步都很稳。
02
走到楼梯口,客厅里的人都不说话了。
电视开着,里面放着综艺节目,笑声很刺耳。
赵天豪坐在沙发上,脚翘在茶几上,手里剥着橘子。
“哥,真要走啊?”
他把橘子皮扔在茶几上,汁水溅出来。
“这可是咱们赵家,你要走,以后可别后悔。”
爷爷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
二叔和三姑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眼神在我身上打转。
我提着箱子,直接往大门走。
“站住。”
爷爷的声音传来。
我停下脚步,手搭在门把手上。
金属很凉。
“你要去哪?”
轮椅转过来,爷爷的脸色很难看,呼吸有点重。
“回公司宿舍。”
我把门打开。
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今天这日子,你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赵天豪站起来,把橘子核吐在地上。
“爷爷,别管他。他就这脾气,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三姑也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赵安,你也别太倔了。你爷爷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天豪是你弟弟,你让着点怎么了?”
我看着三姑。
“公司给了他,我走,这也是让。”
“你!”三姑指着我,“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我们是在教育你!”
赵天豪走过来,推了我一把。
箱子晃了晃。
“听见没有?长辈跟你说话呢!”
我稳住身形。
“让开。”
“我不让!”赵天豪张开双臂,拦在门口,“要走也行,把技术部的钥匙留下。那是公司的财产。”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在鞋柜上。
钥匙砸在木板上,发出啪的一声。
“还有呢?”赵天豪不依不饶,“电脑密码,服务器账号,都得留下。”
我看着他。
“公司是你的,你自己去改。”
“你什么态度!”赵天豪扬起手要打。
二叔冲过来,抓住赵天豪的手。
“干什么!要造反啊!”
爷爷把轮椅滑过来。
“赵安,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别想从公司拿一分钱!”
我拉开门,一步跨出去。
“不需要。”
身后传来爷爷的吼声。
“滚!滚了就别回来!”
门在我身后关上。
外面的路灯昏黄,拉长了影子的影子。
我拉着箱子,走在小区的石板路上。
身后是别墅的灯火辉煌,前面是漆黑的街道。
手机响了。
我拿出来,是公司技术部老张打来的。
“喂,赵工。”
老张的声音很急。
“车间那台德国进口的铣床又报警了,代码报错,工人弄不明白,机器停了半个钟头了,这批货明天要交,怎么办啊?”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去现场。”
“太好了赵工!我就知道得靠你!那个...听说董事会上...”
“到了再说。”
我挂了电话,拉开车门,把箱子放进去。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
赵家的别墅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
“小伙子,搬家啊?大晚上的。”
“嗯。”
“现在年轻人不容易啊。不过出来也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我没说话,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赵氏机械的厂房在开发区,离市区有二十公里。
车子开上高架桥,速度提了起来。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十二个专利的图纸。
那是我在赵氏机械待了五年,没日没夜熬出来的。
新型传动结构,精密轴承的润滑算法,五轴联动的误差补偿模型。
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都刻在我脑子里。
爷爷以为他拿走了公司,其实他只拿走了一个空壳。
没有这些技术,赵氏机械就是一堆废铁。
03
出租车停在厂区门口。
保安老李探出头。
“赵工,这么晚还来?”
我付了车费,提着箱子下车。
“机器坏了,来看看。”
“哎哟,又坏了?那帮新来的大学生真是不行。还得靠你。”
老李给我开了门。
我走进车间。
巨大的厂房里,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切削的味道。
老张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图纸。
“赵工!你可算来了!”
他把我带到那台铣床前。
几个工人围在旁边,束手无策。
控制屏幕上红色的报警灯闪烁着。
“怎么回事?”
我问。
“不知道啊,突然就停了,报警代码是E404,查了说明书,说是伺服电机过载。”
我推开工人,坐到操作台前。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后台日志。
数据流飞快地滚动。
“电机没问题,是编码器干扰。”
我打开控制柜,指着里面的一根排线。
“这根线松了,重新接一下,屏蔽层要接地。”
老张赶紧找来工具,照我说的做。
几分钟后,机器重新启动。
轰鸣声变得平稳。
“好了?”老张不敢相信。
“试切一下。”
工人装上工件,按下启动键。
刀具高速旋转,切屑飞溅。
“行了!”老张大喜过望,“赵工你神了!这可是原厂工程师都没修好的毛病!”
我关掉控制面板,站起来。
“以后这种小事,别大惊小怪。”
“赵工,你消消气。”老张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听说...公司要变天了?”
我看了他一眼。
“是你弟弟接手吧?”
消息传得真快。
“嗯。”
老张叹了口气。
“那以后技术部...”
“以后归他管。”
我提起箱子。
“我累了,去宿舍歇着。”
“哎,赵工...”老张欲言又止。
我走到车间门口,停下脚步。
“老张,这批货做完,把三号车间的模具封存。”
“封存?为什么?那可是下个月的单子。”
“不用问了,照做。”
我扔下一句话,走出车间。
宿舍在厂区后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
我打开门,屋里有点潮。
把箱子放在地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天豪。
我不想接,但他一直打。
我划开接听键。
“哥,你到哪了?”
赵天豪的声音带着酒气,有些含糊。
“宿舍。”
“宿舍?你跑那去干什么?爷爷让你回来拿东西。”
“我东西都带走了。”
“少废话!爷爷问你,那个新型减速器的图纸在哪?明天那个李总要来看样机,图纸找不到了!”
我心里冷笑。
图纸在我脑子里,从来没有落在纸上。
“我不知道。”
“你少装!家里保险柜你是知道的,爷爷开开一看,里面是空的!是不是你拿了?”
“保险柜密码我也忘了。”
“赵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现在就去厂里找你,你最好给我老实交出来!”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
看来他们发现图纸不在保险柜里了。
爷爷一直以为我把关键资料都锁在保险柜里,其实我从来不信任他们。
这些年来,我所有的设计都在我脑子里,或者分散加密在几台没有联网的旧电脑里。
赵天豪要来了。
我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扳手,放在口袋里。
不是要打架,是要拆东西。
我走出宿舍,回到车间。
夜深了,大部分工人都下班了,只有夜班的人在巡逻。
我避开监控,来到研发中心。
这里是我的地盘。
我打开实验室的门,直奔那台原型机。
那是十二个专利的载体,也是赵氏机械的未来。
我拿起扳手,开始拆卸。
核心模块,传感器,控制芯片。
我把它们一个个拆下来,装进我的工具箱里。
动作很快,没有一丝多余。
半小时后,原型机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我提着工具箱,锁上门,把钥匙吞进肚子里。
车间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两束大灯射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急刹车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赵天豪跳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赵安!”
赵天豪指着我。
“东西呢?”
我提着工具箱,看着他。
“什么东西?”
“别装傻!图纸!原型机!”
他冲过来,要抢我的箱子。
我侧身一闪。
赵天豪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给我上!”
他喊了一声。
两个保安冲上来,扭住我的胳膊。
我把工具箱护在怀里,一脚踹在前面保安的膝盖上。
保安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后面那个保安抱住我的腰。
我肘击他的肋骨,他松了手。
赵天豪见状,从地上爬起来,掏出一把弹簧刀。
“反了你了!给我把箱子放下!”
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敢动一下,这箱子里面的东西就全废了。”
赵天豪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这是高精度的传感器,怕震。你敢抢,我就摔在地上。到时候你们赵氏机械,连一颗螺丝钉都造不出来。”
赵天豪握着刀的手在抖。
“你...你敢威胁我?”
“是不是威胁,你可以试试。”
我紧紧抱着箱子,一步一步往后退。
身后就是厂区大门。
赵天豪不敢上前。
“好...好...赵安,你有种!你等着!”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爷爷!他不给!他还动手打人!...对,就在厂里!...您别急,我看着呢,他跑不了!”
我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赵天豪的咒骂声。
我拦了一辆刚才路过的出租车。
“师傅,去火车站。”
箱子很沉,但我的心很轻。
04
火车站的人不多,大多是赶夜车的民工。
我买了一张去南方的票。
没有座位,站票。
无所谓,只要离开这里。
我找个角落蹲下,把箱子放在腿上。
手机一直在震动。
爷爷,三姑,二叔,甚至是大伯。
我把手机卡拔出来,折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世界终于清静了。
广播响了起来。
“开往深圳的列车开始检票...”
我站起来,随着人流进站。
就在我快要过闸机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赵安!赵安你给我站住!”
是爷爷的声音。
我不回头,把票塞进机器。
闸机开了。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衣领。
“你不能走!”
我回过头。
爷爷坐在轮椅上,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赵天豪和几个亲戚跟在后面,满头大汗。
显然是追了一路。
“放手。”
我把衣领扯回来。
“赵安,你这逆子!”
爷爷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颤抖。
“你把公司的东西弄哪去了?啊?”
“什么东西?”
我明知故问。
“别装糊涂!新型减速器的图纸!还有原型机的核心模块!那可是公司花了三千万研发出来的!”
赵天豪在旁边插嘴。
“哥,你也太狠了。那是全公司的心血,你怎么能说拿就拿?”
周围的人停下脚步,围过来看热闹。
我看着爷爷。
“公司不是给赵天豪了吗?那是他的东西,关我什么事?”
“你...”爷爷气得说不出话来。
“爷爷,您搞错了吧。我是研发人员,但我也是赵家的人。既然赵家没我的份,那我也没必要给赵家卖命。”
“那是咱们赵家的产业!”
“是你的产业,是他的产业。”我指了指赵天豪,“不是我的。”
“你这个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大!”
爷爷扬起手,想打我。
但他没打下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也许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那个一直默默无闻、任他摆布的孙子,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赵安,咱们有话好说。”
三姑走过来,试图打圆场。
“都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你先把东西还回来,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商量。”
“商量?”我笑了。
“刚才在家里,你们商量过吗?刚才宣布把公司给赵天豪的时候,你们问过我一句吗?”
三姑语塞。
“我走了。”
我转身要过闸机。
“等等!”
爷爷突然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丝绝望。
“赵安!你如果走了,公司就完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公司是你们的,怎么会完?”
爷爷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实话。
“那个李总...明天要来看样机。如果样机出不来,他就要撤资。公司现在资金链很紧,要是他一走,我们就破产了!”
赵天豪也慌了。
“哥,你真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那是三个亿的公司啊!”
“三个亿?”
我摇摇头。
“在你们眼里是三个亿。但在我眼里,那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赵安!”
爷爷从轮椅上站起来,满头大汗地冲我喊:
“别走!公司的十二个核心专利还在你脑子里!”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候车厅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边。
“你说什么?”
我装作没听清。
“我说...专利!专利都在你脑子里!你走了,没人懂那个技术!没人能造得出来!”
爷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爷爷求你了!别走!只要你回来,公司分你一半!不,分你七成!都给你!”
赵天豪也吓傻了,赶紧去扶爷爷。
“爷爷,您这是干什么...”
“滚开!”
爷爷一把推开他。
“赵安,你要什么?你要钱?要房子?还是要那个位置?我都给你!只要你回来把专利交出来!”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爷爷,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太晚了。”
我把票插进闸机,红灯变绿。
“专利是我的。公司,我不稀罕。”
我走过了闸机。
身后传来爷爷的哭喊声,还有赵天豪的咒骂声。
但我没有回头。
列车进站了,巨大的车身遮住了视线。
我上了车,找个角落站好。
列车缓缓启动,驶向黑暗的隧道。
新的生活,开始了。
05
火车晃得很厉害。
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脚臭的味道。
我靠着车门,抱着工具箱,眯着眼睛。
脑子里,那十二个专利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它们是我的资本,也是我的底牌。
手机没了,联系断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自由了。
列车过了长江,天渐渐亮了。
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丘陵。
我在一个小站下了车。
这里是一个二线城市,工业基础不错,但竞争没那么激烈。
我提着箱子,走出车站。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的味道。
我在附近找了个小旅馆,先住下。
房间很破,但很安静。
我把工具箱放在桌子上,打开。
里面的核心模块完好无损。
我拿出笔记本,开始画图。
我要把这些专利重新变现。
不是为了赵家,是为了我自己。
中午,我出去买了份报纸。
招聘版面上,有很多企业在招工程师。
我圈了几个,都是做精密制造的。
其中有一家,叫“华兴科技”。
听说这家公司的老板是个技术狂人,不惜重金买技术。
我决定去试试。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我去了华兴科技。
前台把我拦住了。
“你找谁?”
“你们老板。”
“老板也是你想见就见的?有预约吗?”
我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翻开一页。
“把这个给他看,他就见我了。”
前台翻了翻白眼,但还是拿进去了。
十分钟后,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跑了出来。
“谁?是谁画的这张图?”
他看着我,眼睛里放光。
“我。”
“请进!快请进!”
他热情地握住我的手,用力摇晃。
“我是华兴的老板,叫我老李就好。”
进了办公室,老李把门关上。
“小伙子,这张图...是你自己画的?”
“嗯。”
“这是...这是新型五轴联动的结构图?天哪,我找了这个方案好几年了!”
老李激动得手都在抖。
“你要卖吗?”
“不卖。”
我摇摇头。
“我要技术入股。”
老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好!有魄力!你要多少股份?”
“百分之四十九。”
“百分之四十九?”老李看着我,“你要的可真不少。你知道这个技术能值多少钱吗?”
“我知道。”
我看着他,很平静。
“但我也能让你知道,这个技术能赚多少钱。”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点上。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赵安。”
“好,赵安。”老李吐出一口烟圈,“我答应你。百分之四十九。但是,产品必须在三个月内做出来,而且要通过验收。”
“没问题。”
“好!签合同!”
老李站起来,大手一挥。
“咱们华兴,要有出头之日了!”
签完合同,我成了华兴科技的副总兼技术总监。
老李给了我一辆车,一套房,还有一支由二十个工程师组成的团队。
我立刻开始工作。
画图,选材,试制,调试。
每一个环节,我都亲力亲为。
我脑子里的图纸,变成了一个个零件,组装成一台台崭新的机器。
一个月后,第一台原型机下线了。
老李看着这台机器,眼圈红了。
“行了...真的行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赵安,谢谢你。”
我看着这台机器,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06
三个月后。
上海国际工业博览会。
华兴科技的展台前,人头攒动。
那台新型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正在高速运转。
刀具在金属上雕出复杂的曲面,光洁如镜。
围观的专家和客商惊叹不已。
“这精度...简直不可思议!”
“这是谁家的技术?以前怎么没见过?”
“听说是华兴科技新研发的,领头的是个年轻人。”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
不远处,赵氏机械的展台冷冷清清。
几个老外正在和赵天豪争吵。
“这就是你们的新产品?垃圾!我们要退单!”
赵天豪满头大汗,不停地赔不是。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会改进的!”
“改进?三个月了你们拿不出一点东西!李总,我们撤资!”
那个李总,就是当初要给赵氏机械投资的人。
赵天豪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华兴科技的展台,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也看到了我。
但他不敢过来。
就在这时,爷爷也来了。
他是坐着轮椅来的,脸色蜡黄,瘦了一大圈。
他看着华兴科技的机器,又看了看我。
眼神复杂,有悔恨,有愤怒,还有一丝乞求。
他让人推着他,来到我面前。
“赵安...”
他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我没理他,转身要走。
“别走!”
爷爷一把抓住我的衣角。
“求你了...帮帮爷爷...公司...公司快不行了...”
我低头看着他。
“公司不是赵天豪的吗?你找他啊。”
“天豪...天豪他不争气啊!他把公司搞砸了!”
爷爷老泪纵横。
“那些客户都跑了,银行也催贷...我也没办法啊!赵安,那毕竟是咱们赵家的产业,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赵家的产业?”
我冷笑一声。
“当初你们把公司给赵天豪的时候,想过那是赵家的产业吗?当初你们把专利扔在一边的时候,想过那是赵家的未来吗?”
“爷爷,我给过你们机会。”
“我也给过自己机会。”
“但你们把我的机会毁了。”
我掰开他的手。
“现在,一切都晚了。”
爷爷的手垂了下去,无力地颤抖着。
“报应...这是报应啊...”
他喃喃自语,闭上了眼睛。
赵天豪也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救救我吧!我不想坐牢啊!那些钱都是我贷的高利贷...”
“高利贷?”
我看着他。
“你这本事,倒是越来越大了。”
“哥,只要你把专利给我,我什么都听你的!以后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晚了。”
我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爷孙俩的哭喊声。
那些声音在嘈杂的展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我没有回头。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赵安了。
我是赵总,是华兴科技的合伙人。
我走出展馆,阳光很刺眼。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车窗降下来,是老李。
“赵总,走吧。下一个展会,还得靠你撑场面呢。”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
车子启动,融入了滚滚车流。
后视镜里,那座巨大的会展中心越来越远。
就像我过去的生活,彻底消失在尘埃里。
新的篇章,已经翻开。
07
车子驶入高速公路。
老李一边开车,一边看着我。
“赵总,刚才那是你家里人?”
“以前是。”
我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以后不是了。”
老李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我。
“来一根?”
“不会。”
“哦,对,你搞技术的,不抽烟。”
老李把烟叼在嘴里,自己点上。
“赵总,虽然我不问你的事,但我看得出来,你有故事。”
“每个人都有故事。”
“也是。”
老李吐了个烟圈。
“不过你有本事。这才是硬道理。像你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饿不死。”
我没说话。
本事。
这两个字,我付出了二十年的代价。
在赵家,我像条狗一样干活,没日没夜地画图,做实验。
结果呢?
换来的是一句“不懂管理”,是一份扫地出门的遗嘱。
他们以为我的本事是天生的,是大风刮来的。
他们不知道,那是我用血汗换来的。
“赵总,下一个项目,你有什么想法?”
老李打破了我的沉思。
“我想做工业机器人。”
我说。
“工业机器人?”老李眼睛一亮,“那可是个大市场。不过技术门槛高啊。”
“我有基础。”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
“我在赵氏机械的时候,就做过预研。核心算法我都想好了。”
“好!只要你想做,我就砸钱!”
老李一拍大腿。
“咱们华兴,不做则已,要做就做行业龙头!”
车子在服务区停了一下。
我和老李下去吃饭。
餐厅里正在播新闻。
“...赵氏机械因资金链断裂,已正式申请破产重组...”
“...据悉,该公司曾是国内领先的精密制造企业,但因技术断层和管理不善,最终走向衰落...”
屏幕上,赵氏机械的厂房已经被查封。
门口贴着封条,几个工人在收拾东西。
老李看了看电视,又看了看我。
“赵总,你...”
“吃饭吧。”
我夹了一筷子菜。
“凉了就不好吃了。”
老李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
吃完饭,我们继续上路。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请问是赵安赵先生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是。”
“我是...我是你三姑。”
“有事吗?”
“赵安啊...你能不能...能不能回来一趟?”
“回去干什么?”
“你爷爷...他病危了。”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
“医生说,他撑不过今晚了。他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我心里动了一下。
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他病危,去医院啊。”
“他不肯去医院。他就在家里,就在老宅子里...他说他要死在赵家...”
三姑哭着说。
“赵安,你就回来看看吧。哪怕就看一眼...他毕竟是你爷爷啊!”
我挂了电话。
老李看着我。
“赵总,要是家里有事,你就回去看看。公司这边有我顶着。”
“不用。”
我摇摇头。
“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老李叹了口气。
“赵总,人这一辈子,有些事,错过了就没有机会了。”
“我错过的事情还少吗?”
我看着窗外。
小时候,我也曾骑在爷爷脖子上,去看花灯。
爷爷也曾给我买过糖葫芦,夸我聪明。
但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自从赵天豪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偏心,冷漠,算计。
那个慈祥的爷爷,早就死了。
死在那个充满铜臭味和算计的家里。
“开车吧。”
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老李无奈地摇了摇头,踩下油门。
车子飞快地向前驶去,把那个曾经的家,远远地甩在身后。
08
华兴科技的发展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有了十二个核心专利做基础,我们的产品迅速占领了市场。
仅仅一年时间,华兴就成了行业内的独角兽。
我也成了身价过亿的新贵。
但我依然保持着低调。
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看书,学习。
我没有买房,没有买车,依然住在公司宿舍里。
那些钱,我都投进了研发。
我要建立自己的工业帝国。
一个完全属于我的帝国。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看图纸。
秘书小王敲门进来。
“赵总,外面有个人找您。”
“谁?”
“一个老太太。说是您的...三姑。”
我手一抖,笔尖在图纸上划出一道痕迹。
“不见。”
“可是...她在楼下跪着。”
“让她跪着。”
我没抬头,继续看图纸。
小王犹豫了一下,出去了。
过了十分钟,小王又回来了。
“赵总,她还在跪着。保安也不敢赶她...好多员工在看...”
我合上图纸,站起身。
走到窗前,往下看。
楼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跪在公司门口,手里举着一个牌子。
上面写着:“求赵安见一面”。
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到一楼。
我走出大门,站在那个老太太面前。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皱纹,眼里全是浑浊的泪水。
“赵安...”
她看着我,嘴唇颤抖。
“你终于肯见我了...”
“起来。”
我说。
“我不起来!”
她大声哭喊。
“赵安,你行行好吧!你三叔...你三叔他被人打断了腿!”
“为什么?”
“因为欠了高利贷...天豪那畜生跑了,那些债主找不到他,就去找你三叔...你三叔他哪有钱啊...”
三姑哭得撕心裂肺。
“赵安,咱们家全完了...天豪跑了,你二叔进了监狱,你爷爷也死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你救救我们吧!”
“救你们?”
我冷冷地看着她。
“当初你们把公司给赵天豪的时候,想过救我吗?”
“当初爷爷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想过救我吗?”
“当初你们在饭桌上嘲讽我的时候,想过救我吗?”
“那时候你们怎么说的?说我是个技术人员,说我没本事,说我只配给你们打工?”
三姑愣住了,哭声也停了。
“我...”
“现在落魄了,想起我了?想起我是赵家人了?”
我转身要走。
“赵安!我给你跪下了!我给你磕头!”
三姑趴在地上,砰砰地磕头。
“算姑求你了!算赵家欠你的!只要你能帮我们还债,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
周围的人都在拍照,录像。
我不想再纠缠。
“保安。”
两个保安跑过来。
“把人请走。”
“是,赵总。”
保安架起三姑,往车上拖。
“赵安!你没良心!你不是人!你会遭报应的!”
三姑的咒骂声越来越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被拖走。
心里空荡荡的。
这就是我所谓的亲人。
这就是所谓的血浓于水。
全是笑话。
我转身回到公司。
小王跟在后面,不敢说话。
“通知财务,把我的奖金拨出来。”
我说。
“啊?赵总,这...”
“匿名捐给慈善机构。”
我走进电梯。
“别让他们觉得,赵家的人都没良心。”
电梯门关上了。
我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
从此以后,我只有我自己。
09
三年后。
华兴科技上市。
敲钟的那一刻,我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掌声雷动,闪光灯闪烁。
但我没有笑。
我看着窗外,看着这座城市。
这里是我的战场,也是我的领地。
发布会结束后,我去了监狱。
我二叔因为诈骗和非法集资,被判了十年。
他在会见室里看到我,激动地站起来,手铐哗啦啦作响。
“赵安!是你吗?赵安!”
他穿着囚服,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我是。”
我坐在他对面,隔着玻璃。
“赵安,我就知道你有出息!你现在是名人了!大老板了!”
二叔眼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你能不能...能不能把我弄出去?我可以给你打工,做牛做马都行!”
“法律是公正的。”
我平静地说。
“你也该为你做的事负责。”
“那...那能不能给我送点烟?再送点钱?里面太苦了...”
“我有我的原则。”
我看着他。
“二叔,你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了,自食其力,还是条汉子。”
“赵安!你不能这么绝情啊!我是你二叔啊!”
二叔抓着话筒大喊。
“我不想听你那些废话。”
我站起身。
“当年的事,我虽然没说什么,但我都记着。”
“你也没少在爷爷面前说我坏话,也没少想分赵家的财产。”
“现在你落到这个下场,是你自己选的。”
“赵安!你这个小王八蛋!你和赵天豪一样狼心狗肺!”
二叔破口大骂。
狱警走过来,按住他。
“时间到了!”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二叔的哭嚎声。
走出监狱大门,阳光很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回到公司,老李在办公室等我。
“赵总,刚才有个律师来找你。”
“律师?”
“对,说是代表赵天豪的。”
我心里一沉。
“他怎么了?”
“他在国外赌博,欠了一大笔钱,被人扣下了。对方要他还钱,不然就撕票。”
老李把一张名片递给我。
“那个律师想让你出钱赎人。”
我看着名片,笑了笑。
“赵天豪,真是长本事啊。”
“赵总,你打算怎么办?”
“你说呢?”
我看着老李。
“这钱,出还是不出?”
老李笑了。
“赵总,这不是明摆着吗?那是你弟弟,虽然不是亲的...”
“打住。”
我打断他。
“我没有那个弟弟。”
“那这钱...”
“不出。”
我毫不犹豫地说。
“告诉那个律师,我没钱。就算有钱,也不会给一个赌徒。”
“可是...如果真的撕票...”
“那是他的命。”
我转过身,看着窗外。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我选了离开,所以我有了今天。他选了赌博和贪婪,所以他有那样的下场。”
“这不公平吗?这很公平。”
老李点了点头。
“赵总,我明白了。我会处理好的。”
“去吧。”
老李出去了。
我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远方。
赵天豪,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堂弟,那个抢走我一切的强盗。
终于也要付出代价了。
我没有任何快感。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闹剧,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只是这个句号,是用血写成的。
10
又过了一年。
华兴科技成了全球领先的工业智能装备供应商。
我在上海买了房,买了车,接了父母过来。
父母一直住在老家,不知道赵家发生的那些事。
我只告诉他们,我跳槽了,升职了,现在过得很好。
他们很高兴,逢人就夸我有出息。
我也很开心。
这种平静的生活,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这天,我正在家里陪父亲下棋。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
“你找谁?”
我问。
“找赵安。”
女人的声音很冷。
“我就是。”
女人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大,但很空洞。
“我是赵天豪的老婆。”
我愣了一下。
“我不认识你。”
“我们要离婚了。他欠了太多债,还要害我和孩子。”
女人把孩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赵家的种。赵天豪指望不上了,你既然是赵家的人,就抚养他。”
我看着那个孩子。
他大概五六岁,长得有点像赵天豪,尤其是那双眼睛。
怯生生的,躲在他妈妈身后。
“这不是我的事。”
我想关门。
“你不能不管!”
女人堵住门。
“你爷爷临死前说过,赵家的香火不能断!你现在有钱有势,怎么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
“赵家的香火?”
我笑了。
“赵家早就没了。破产的破产,坐牢的坐牢,跑路的跑路。哪还有什么香火?”
“你...你真冷血!”
女人骂道。
“冷血?”
我看着她。
“赵天豪抢我东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冷血?赵家把我赶出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们冷血?”
“现在想起来我是赵家人了?晚了。”
“那这孩子怎么办?他是个无辜的生命啊!”
女人哭了起来。
“他也是赵天豪的儿子!身上流着和你一样的血!”
“放屁。”
我怒了。
“我的血,是流汗流血奋斗出来的。他的血,是贪婪和自私养出来的。根本不一样!”
“你走吧。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女人咬着牙,瞪着我。
“好...好...你赵安有种!你会有报应的!”
她拉着孩子,转身走了。
孩子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
那个孩子的眼神,刺痛了我。
我做不到像赵家那样冷血。
但我也不想背负赵家的包袱。
我走到窗前,看着女人带着孩子走远。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
我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查一下刚才那个女人的住址。还有...给孩子办一份保险,受益人写孩子自己。”
“好的,赵总。”
挂了电话,我回到客厅。
父亲还在等着我下棋。
“谁啊?”
“送快递的,走错门了。”
我坐下,拿起一颗棋子。
“爸,该你了。”
父亲笑了笑,落下一子。
“你这孩子,心肠还是软。”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赵家的影子。
但我可以选择,不被它吞噬。
我只是赵安。
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重新站起来的赵安。
11
十年后。
我已经五十岁了。
华兴科技传给了下一任管理者。
我退居二线,专心做慈善和科研。
我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贫困但有天赋的理工科学生。
我想让他们不用像我当年那样,为了生存而放弃梦想。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看书。
秘书推门进来。
“赵先生,有一个年轻人想见您。说是您的...侄子。”
我抬起头,愣了一下。
“侄子?”
“对。他说他叫赵小天。”
我心里一动。
让他进来。
门开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
长相清秀,眼神坚毅。
有些像赵天豪,但更多的是一种正气。
“赵叔叔。”
他叫了我一声。
“请坐。”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直关注着华兴科技。我也一直关注着您。”
赵小天坐下,把背包放下。
“我考上大学了。学机械工程。”
“哦?恭喜你。”
我心里有点惊讶,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可是我交不起学费。”
赵小天看着我,很坦然。
“我妈走了,我爸还在国外躲债。我一个人过。”
“所以,你想找我要钱?”
我看着他。
“不。”
赵小天摇摇头。
“我不想找您要钱。我想找您要个机会。”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叠图纸。
“这是我画的。我想请您指教一下。”
我接过图纸。
翻开一看,愣住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机械结构设计。
虽然有些稚嫩,但思路很新颖,很有想法。
甚至有点...像我当年的风格。
“这是你自己画的?”
“嗯。”
赵小天点点头。
“我从小喜欢拆东西。我看过您以前在赵氏机械申请的那些专利,我很佩服。我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赵家的种,也有好的。
“你想成为像我一样的人?”
“是的。”
赵小天眼神坚定。
“但我不要像您那样受那么多苦。我要光明正大地靠本事吃饭。”
我笑了。
“好。”
我拿起笔,在图纸上改了几笔。
“这个结构,这里受力不行,要改。还有这里,加工工艺太复杂,成本太高,要优化。”
我一边改,一边讲。
赵小天听得很认真,不停地点头,记笔记。
讲了半个多小时,我放下笔。
“回去按这个改改。改好了,再来找我。”
赵小天捧着图纸,激动得手都在抖。
“谢谢赵叔叔!谢谢您!”
“不用谢我。”
我看着他。
“这是你应得的。凭本事挣来的。”
赵小天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也是这样背着包,拿着图纸,满怀梦想。
只是我的路,太血腥,太黑暗。
他的路,应该会平坦一些吧。
手机响了。
是老李打来的。
“喂,老李。”
“赵总,赵氏机械的那块地皮,政府要回收了。以前的老厂房要拆了。”
“拆了吧。”
我说。
“有些东西,留着也是碍眼。”
“好。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前。
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早就变了。
我也变了。
唯一没变的,或许就是那颗想要造出最好机器的心。
还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倔强。
12
拆除那天,我去了现场。
推土机轰鸣着,推倒了那堵斑驳的围墙。
尘土飞扬,遮住了天空。
我站在街对面,静静地看着。
这里曾经是赵家的荣耀,也是赵家的坟墓。
我想起了那个家宴的夜晚。
想起了爷爷的咆哮,赵天豪的嘲讽。
还有那个默默收拾行李离开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满心悲愤,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孤儿。
现在想想,其实那是我重生的开始。
如果当初没有走,没有带走那十二个专利。
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或许还在技术部,给赵天豪擦屁股。
或许也被卷入债务的漩涡,身败名裂。
或许早就被磨灭了心气,变成一个行尸走肉。
所以,我要感谢赵家。
感谢他们的无情,逼出了我的骨气。
感谢他们的贪婪,成就了我的今天。
“赵总,该走了。”
司机在旁边提醒我。
“嗯。”
我点点头。
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我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赵小天。
他也站在那里,看着拆除的现场。
他看到我,走了过来。
“赵叔叔。”
“你也来了?”
“嗯。来看看。”
赵小天看着废墟,眼神复杂。
“这里...是我爸从小长大的地方。”
“也是你爷爷发家的地方。”
我补充了一句。
“赵叔叔,你恨这里吗?”
他问我。
“恨过。”
我诚实地回答。
“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没用。人要往前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你会造出比这里更好的东西。”
赵小天看着我,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的!”
尘土渐渐散去,露出了湛蓝的天空。
一辆洒水车开过来,喷出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彩虹。
我上了车。
“去哪?”司机问。
“回公司。”
我说。
“还有几个图纸要改,今晚之前要弄完。”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赵小天还站在那里,向着我的车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那个年轻人,会有他的未来。
而我的未来,还在路上。
生活还要继续,机器还要转动。
只要心不死,就没有什么能打倒我们。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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