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民生细微，大道存焉
“这就去。”林珩玉笑着点头，见护卫手里的包裹实在不少，便让护卫先送回府，只留两人跟着。
便民坊离浣花坞不过半条街的距离，刚走近，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不同于珠宝铺的精致，也不同于绸缎庄的雅致，这里处处透着烟火气。
百姓提着篮子，排着队买盐，粮铺前有人扛着米袋，布铺里挤满了挑拣布料的妇人，个个脸上带着实打实的笑意。
宝玉看得稀奇，凑到队伍边看了半晌，回头对林珩玉道：
“原来这就是便民坊？果然秩序井然，比咱们府里采买的街市还兴旺。”
林珩玉点点头带着众人往里走。
刚进门，就见里面分了好几个区域。
左边是卖盐的，百姓排着队，手里拿着户籍文书，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意。
伙计穿着统一的青布褂子，动作麻利地称盐、装袋，嘴里还高声喊着：
“王大娘，您的半斤盐，拿好嘞！”
“李大哥，这是找您的二十文钱，数一数！”
右边则摆着些平价的粮食和布匹，价格都比外面市集低了些，几个妇人正围着挑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这棉布虽不如绸缎好，可便宜又结实，做件过冬的棉袄正好。”
“可不是嘛，多亏了这便民坊，咱们小老百姓才能省点钱。”
惜春凑到卖盐的队伍边，看着伙计用一个小秤仔细称着盐。
好奇地问：“他们买盐还要看文书？”
林珩玉解释道：“怕有人囤积居奇，所以按户籍限购，每人每日最多买半斤，既能保证百姓够用，又能防止有人投机倒把。”
探春点头道：“这样才妥当，不然再好的政策，也会被钻了空子。”
迎春看着那些挑粮食的妇人，轻声道：
“能让他们买到便宜的东西，真是好事。”
宝玉则走到卖布匹的区域，拿起一块粗棉布摸了摸，转头对林珩玉道：
“这布虽粗，却厚实，做给府里的下人们穿正好。回头让管家来买些，也算帮衬一把。”
林珩玉笑道：“你有这份心就好。不过便民坊本就是为了惠及百姓，不必特意‘帮衬’，按需购买便是。”
正看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匆匆跑来，对着登记户籍的掌柜道：
“掌柜的，我家男人昨日去外地了，今日的盐还没买，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替他多买半斤？”
掌柜翻看了一下册子，温和地说：
“按规矩是不行的，不过您家情况特殊，我记下您男人的名字，等他回来让他补登一下，今日就先给您称一斤吧。”
妇人连忙道谢，脸上露出感激的笑。
宝玉看了，心里有些触动：
“这里的看起来规矩虽严，却也有人情味。”
林珩玉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不是故意钻空子，偶尔通融一二，也是应当的。”
探春正看着粮布区的热闹，眼角余光瞥见右侧另有一片区域。
货架上码着新鲜的时蔬，青碧的菠菜、饱满的萝卜，还有几筐苹果、橘子，看着格外喜人。
她走近些，见木牌上标注着价格：菠菜五文一把，苹果十文一个。
比她印象里府中采买的价钱低了近一半。
“林表哥，”探春走回林珩玉身边，指着蔬果区问道。
“这些时蔬水果，怎么卖得这般便宜？”
她虽不管采买，却也听王熙凤念叨。
冬日里的新鲜蔬果金贵得很，尤其是苹果、橘子这些，多是从南边运来。
府里每次采买都要花不少银子，寻常百姓更是难得吃上。
林珩玉顺着探春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片鲜灵的时蔬上，笑道：
“这些时蔬，大多是我京郊庄子里暖棚种出来的。”
“暖棚？”
探春愣了一下，随即蹙眉道：
“我倒听说过，冬日里用暖棚培育时蔬，耗费极大，光是烧炭保暖就得数两银子，按说该卖得更贵才是，怎么反倒比外头市集还便宜？”
林珩玉领着众人往蔬果区走，拿起一把带着水珠的菠菜，解释道：
“寻常暖棚确实费钱，但我那庄子用的法子比较特殊，长出来的菜长得快，产量也高。”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庄子里的佃户本就靠种菜为生，暖棚产出的菜直接运到便民坊，省去了中间商贩的盘剥，成本自然降了下来。”
“我本就不是为了靠这个赚钱，能让百姓冬天吃上新鲜菜，就够了。”
探春恍然大悟，点头道：
“原来如此。表哥这法子既巧思又实在，倒是把暖棚的好处用到了实处。”
“那水果呢？”惜春啃着苹果，含糊地问，“总不能也种在暖棚里吧？”
“水果自然不一样。”林珩玉指着筐里的苹果。
“这些一半是京郊果农直供的，就像方才说的，省去中间加价；另一半是江南运来的，比如这橘子，就是万州来的，走的是漕运官船。”
他拿起一个橘子，剥开皮，橙黄的果肉露出来，带着清甜的香气：
“漕运本就要运官粮和物资，顺路捎带这些水果，不用单独雇船，运费能省大半。”
“成本低了，售价自然就降了，寻常百姓也能买得起。”
宝玉凑过来拿起一瓣橘子，尝了尝，咂舌道：
“这橘子比府里采买的还甜！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不光要会种会运，还得会算账。”
“正是。”林珩玉笑道，“做这些事，既得懂农桑，又得通商事，还得算清账目，哪一环出了错，都成不了事。”
迎春看着筐里的橘子，轻声道：
“这般说来，江南的果子能运到京城，还得多亏了漕运方便。”
“是这个理。”林珩玉道。
“漕运不光运粮，还能运这些民生物件，盘活了南北的物资，百姓才能互通有无。就像这橘子，在江南本不算稀奇，运到京城，就能让没见过的孩子尝个鲜。”
一行人在蔬果区转了转，看着百姓们挑拣时蔬水果，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心里都有些触动。
探春感慨道：“从前总觉得为官就是批阅奏折、商议国事，今日才明白，能让百姓吃上一口新鲜菜、一个甜果子，也是天大的功业。”
林珩玉笑着开口，“百姓的日子，本就是由这些一口菜、一个果子组成的。”
“把这些小事做好了，他们自然过得踏实，国家也就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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