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王熙凤送卖身契

晴雯心里一凛，连忙点头道：“大爷放心，奴婢明白。”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从今往后，我与荣国府再无干系，从前种种皆是过眼云烟。”
“便是日后真与二爷相见，也只当是陌路人，绝不敢坏了侯府的规矩，更不敢连累姑娘。”
林珩玉见她态度恳切，便没再多说，只道：
“你明白就好。黛玉心善，你既在她身边，当知感恩，好好伺候。”
“奴婢省得，定不负姑娘和大爷的恩情。”晴雯低头应道，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林珩玉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在为黛玉避嫌，这份周全，让她心里愈发感激。
黛玉在一旁听着，见事情安排妥当，便对晴雯道：
“你先歇着吧，我让紫鹃在这里守着，汤药来了便给你煎上。”
晴雯点点头，看着黛玉和林珩玉出去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她摸了摸身上干净柔软的被褥，又看了看这间窗明几净的厢房，忽然觉得，那些在荣国府受的委屈，仿佛真的随着离开的脚步，一点点淡去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榻边的矮凳上，暖融融的。
晴雯闭上眼睛，听着院里传来的雀鸣，第一次觉得，日子好像真的有了盼头。
两人走出厢房，沿着回廊往正屋去。
廊下的紫藤萝开得正好，一串串淡紫的花垂下来，风一吹便簌簌落了些花瓣在青石地上。
黛玉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林珩玉，眼里带着几分试探：
“哥哥，你方才怎么不问我，为何自作主张把晴雯带回府里？”
林珩玉侧过身，看着她被阳光染得微微发亮的鬓发，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问这些做什么？”
他抬手拂去落在她肩头的一片落叶，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寻常家事：
“我是你哥哥，你心里的念头，我大约能猜着几分。晴雯虽是荣国府的人，却也是因无辜受牵连才落得那般境地，你见了不忍，想拉她一把，原是你的性子。”
“可……”她咬了咬唇，“这毕竟是荣国府的人，万一往后惹出什么麻烦来……”
“有麻烦便解决麻烦。”林珩玉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你做的不是杀人放火的糊涂事，哥哥都支持你。”
他看着妹妹眼里的顾虑渐渐散去，又补充道：“你想做便去做，不必怕。”
“便是真有什么疏漏，或是做砸了，有哥哥在，总能替你兜着。左右不过是些人情往来的琐事，再大的风波，哥哥也能替你挡回去。”
黛玉心里猛地一暖，像是有股热流从心底淌过，熨帖了四肢百骸。
“哥哥……”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傻姑娘。”林珩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多大点事，也值得掉眼泪？晴雯既来了，便好好安置，往后她在你院里做事，哪里不比在荣国府受委屈强。”
“你呀，也该学学怎么为自己活，别总想着周全旁人，倒委屈了自己。”
黛玉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两人正说着话，林忠匆匆来报，说荣国府的宝二爷来了，正在外厅等着。
黛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林珩玉眸色微沉，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宝玉便跟着林忠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一看见黛玉就往前凑：
“林妹妹，我听袭人说，你把晴雯接回府了？她怎么样了？伤好些了吗？”
黛玉侧身避开他的靠近，语气清冷：“托你的福，她还活着。”
宝玉脸上一红，嗫嚅道：“我……我不是故意的，那日我去求母亲，可母亲根本不听……”
“你若真有心，当初便该护着她，而非等她被打成这样、赶出门去，才想起后悔。”
黛玉打断他，眼里带着几分讥诮，“若不是袭人偷偷报信，我寻到她时，怕是早已没了半条命。宝二爷这‘关心’，来得未免太迟了些。”“我……”
宝玉被怼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我只是……只是没料到母亲会那般狠心……”
“没料到？”黛玉挑眉，“你在荣国府住了这些年，二舅母的性子你不清楚？明知她容不得晴雯直爽，偏生纵容自己行事不加收敛，连累旁人受罚，这便是你的‘担当’？”
宝玉急得跺脚：“我不是没担当！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习惯了旁人替你承担后果？”林珩玉适时开口，目光落在宝玉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宝兄弟今日来，莫非是想将晴雯带回荣国府养病？”
宝玉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我……我想着，府里的医官或许更尽心些……”
“不必了。”黛玉冷笑一声，“侯府虽比不得荣国府富贵，却也容得下一个晴雯。”
“她在我这里，至少不必担心再挨板子、被人随意糟践。宝二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宝玉还想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王熙凤的笑声：
“哟，这是怎么了？老远就听见林妹妹的声音，可是宝兄弟又惹你生气了？”
众人抬头，见王熙凤扶着平儿的手走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她身后的丫鬟捧着个锦盒，看着倒像是来送礼的。
“凤姐姐怎么来了？”黛玉收敛了怒气，淡淡问道。
王熙凤走到厅中，笑道：“我这不是听说晴雯姑娘被林妹妹接来了吗？想着她原是府里的人，虽说被赶了出去，可卖身契还在府里压着，总不算彻底断了干系。”
“老祖宗和二太太说了，既是林妹妹瞧着可怜，想留她在身边，那这契书便送来，从今往后，她便是侯府的人了，与荣国府再无瓜葛。”
说罢，让丫鬟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放着一张泛黄的纸，正是晴雯的卖身契。
林珩玉看了黛玉一眼，见她点头，便让林全接过契书收好。
宝玉见状，急道：“凤姐姐，怎么能……”
“宝兄弟这话就不对了。”王熙凤笑着打断他，“晴雯在府里犯了错，被赶出去原是应当的。”
“如今林妹妹心善，愿意收容她，咱们做亲戚的，总不能拦着不是？”
“再说，这也是老太太的意思，说让她换个地方，或许能安分些。”
她这话既给足了林府面子，又堵死了宝玉的话头。
“宝二爷也别多想。”王熙凤笑道，“老太太也是为了晴雯好，在林妹妹这里，总比在府里受气强。”
她话锋一转，看向黛玉，“我这来也来，东西也送到了，就不打扰你们说话了，先回府复命去。”
送走王熙凤，宝玉仍不死心：“林妹妹，我能不能……能不能见见晴雯？就看一眼，看看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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