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王熙凤的打算
平儿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奶奶，那燕窝……要不要奴婢想办法换了去？”
王熙凤摇了摇头，指尖在锦被上轻轻划着：
“换什么？她既费了心思送来，我若不收，倒显得我心虚了。”
她抬眼看向平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去库房取些上好的血燕来，每日炖了给我‘喝’，至于她送来的那些，你找个稳妥的地方收着，别让人动。”
平儿一愣：“奶奶的意思是……”
“咱们这位姑母，惯会做表面功夫。”
王熙凤冷笑一声，“她既说是老祖宗赏的，我若真出了什么事，这账自然要算在老祖宗头上——她敢，我便敢让她的心思落不到实处。”
她顿了顿，又道，“你再悄悄让人盯着周瑞家的，她往我院子里送什么、做什么，都一一记下来，不必惊动她。”
平儿顿时明白了：“奶奶是想……”
“我要让她知道，我王熙凤的孩子，不是谁都能动的。”
王熙凤抚摸着小腹，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她想借燕窝动手脚，我便让这燕窝成为她的把柄。”
“真到了那一步，我就去求父亲为我做主，他既然已经安排了二爷去参军，想来他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平儿连忙应下：“奴婢这就去办。”
待平儿走后，王熙凤靠在软枕上，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她何尝不知道王夫人的心思？
不过是怕贾琏有了后，大房的地位越发稳固，断了宝玉的路罢了。
可这荣国府的爵位，本就该是大房的，王夫人偏要争，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这些年她在府里管家，什么风浪没见过？
既然已经做出选择，那便没有退路。
正想着，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贾母身边的鸳鸯来了。
鸳鸯捧着一个锦盒进来，笑着道：
“二奶奶，老祖宗听说您爱吃栗子糕，特意让人在小厨房做了，让我给您送来。”
王熙凤忙要起身，被鸳鸯按住：“二奶奶快坐着，老祖宗特意吩咐了，让您歇着，不必多礼。”
她将锦盒放在桌上，又道，“老祖宗还说，您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凡事别往心里去，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比什么都强。”
“府里的事有大奶奶和姑娘们打理，真有拿不定主意的，让她们来问您便是，别累着。”
这话听着是体恤，却隐隐透着让她别彻底撒手的意思。
王熙凤心里透亮，嘴上却笑着应道：
“多谢老祖宗疼我，我记下了。劳烦姐姐回去替我给老祖宗请安，就说我一定好好养着，不叫她老人家操心。”
鸳鸯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才起身告辞。
王熙凤看着桌上的栗子糕，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贾母这是既想让她安胎，又怕李纨她们撑不起场面，特意来敲打她呢。
这府里的事，果然没那么容易脱身。
她拿起一块栗子糕，慢慢嚼着，甜糯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心里却盘算得清明。
王夫人想暗害，贾母想制衡，都想拿她王熙凤夹在中间当棋子。
呵～
真可笑。
从前她到底是多眼盲心瞎，才会觉得她们是看中自己的才能，才把管家权交到她手里。
如今仔细想来，当初王夫人默许她在外放印子钱，贾母未必不知晓，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既想借她的手贴补家用，又要把这把柄悄悄攥在掌心。
若将来她真敢在宝玉继承家业的事上与二房闹僵，这便是现成的枷锁，一收就能将她牢牢困住。
那些看似倚重的目光，哪有半分真心？
不过是把她当把锋利的刀，用得顺手时夸几句“能干”，哪天碍了路，便要连同刀鞘一起扔进火里。
她竟被这虚假的看重迷了这么久，想想都觉得后颈发寒。
这孩子，她必须保住。
不仅是为了贾琏，也为了大房，更是为了她自己——在这深宅大院里，一个健康的子嗣，才是最硬的底气。
与她有同样心思的便是贾赦。
当他得知王熙凤已有孕三月，心里是高兴的，只不过面上还得维持着平日里那副模样。
先前母亲提出让王熙凤交出管家权时，他还以为这位琏儿媳妇会不乐意——毕竟她向来是不肯轻易放手权力的。
没成想，王熙凤居然轻而易举就答应了。
想来如今府里的境况，她是彻底看明白了。
从前她一心跟着二房，又与王夫人是姑侄，再加上琏儿从前那般模样……他懒得理会他们夫妻俩。
如今既然两人都已幡然醒悟，他作为父亲，自然该拉他们一把。
回到屋里，贾赦思忖片刻，便朝门口唤人。
门外的小丫鬟推门进来，问他有何吩咐。
贾赦捋了捋胡子，道：“你去给二奶奶捎句话，就说我想着她胎气不稳，打算把她安排到张氏先前住过的庄子上养胎。”
“她若愿意，回头便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是”
丫鬟应下后便连忙赶往王熙凤院里。
她到的时候王熙凤正倚在软枕上出神，尚未歇下。
丫鬟连忙上前行过一礼，将贾赦方才嘱咐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
王熙凤听完，眉心微微一跳，随即眼底浮起一丝亮色。
父亲……竟能想到这一步？
她方才还盘算着如何在府里与王夫人周旋，如何暗中提防那些伸向自己的手，心里虽有了计较，却也知这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可若是去了庄子上，远离这府里的是非眼线，那便是将刀尖挪开了。
张氏——贾琏的生母。
既然那庄子是她的陪嫁，里头的人自然都是大房的老底，信得过。
王熙凤抬手抚了抚小腹，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给里头还未成形的孩子一个承诺。
她抬眼看向那丫鬟，嘴角浮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父亲为我着想，我自然是愿意的。这府里人多眼杂，确实不宜养胎。”
“劳烦你回去替我谢过父亲，就说……儿媳记着他的恩情。”
丫鬟忙福了福身：“二奶奶言重了，奴婢这就回去回大老爷的话。”
王熙凤点了点头，又吩咐平儿：“好生送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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