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王夫人被他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贾母见势不妙，猛地敲了敲桌子，厉声道：
“你这个不孝子！如今府里已经这样了，你不想着如何解决眼前的难关，却要将你弟弟一家赶出去？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不忠不孝的儿子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这是要逼死你弟弟是不是？如今娘娘一个人在宫里，为着贾家的荣耀孤军奋战，你不想着怎么帮她就算了，如今又闹这一出，到底是给外人看笑话，还是你度量容不下你弟弟一家？”
说着说着，贾母老泪纵横，竟是泣不成声。
贾赦看着母亲这副模样，面上却没有任何动容。
他冷冷地道：“母亲也不必在我面前演这些苦情戏，这么多年了，我要是真容不下二弟一家，为何不早早将他们分出去就妥了，何须留到现在？”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
“母亲，您也别在我面前演这些苦情戏了。”
“这么多年，我若是真容不下二弟一家，为何不早早就将他们分出去就妥了，何须留到现在？”
贾母的哭声一滞。
“我原是想着家和万事兴，”贾赦的声音低沉下来，“可母亲觉得这个家，当真是和了吗？兴了吗？”
“这些年府中乌烟瘴气，您是真看不见，还是睁眼瞎，您心里头明白。”
这话说得极重，贾母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母子一场，有些事我不想说得太伤人，您也别总拿孝道来压我。”
贾赦的目光平静地看着贾母，“女子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这些年我任由您胡来，不过是因为我觉得再怎么着，这辈人不争气，还有下一辈。”
“只要祖辈的荫庇还在，荣国府早晚还能重振昔日的光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今有人居然趁我不备，连祖宗的祭田都敢偷卖，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完，他转身走到门口，将门外的随从叫了进来：
“去，告诉赖管家，二老爷下值回来后，让他到我院中来见我。”
随从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贾赦也不管贾母什么反应，抬脚便往外走。
“逆子！你！你给我站住！”贾母在身后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贾赦脚步未停，径直走了出去。
王夫人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地看着贾母：“老太太，您救救儿媳，儿媳不想去家庙啊……”
贾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贾赦走出荣禧堂，心中那股郁结之气仍未散去。
他沿着回廊往前走，正走到仪门附近时，迎面碰上一个少年。
是贾兰。
贾兰刚从外头回来，他看见贾赦，连忙站住，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大祖父。”
贾赦停下脚步，看着这个侄孙子。
贾兰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听说成绩不错，倒是他们贾家下一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
“今日出去了？”贾赦问道，语气比方才在荣禧堂里缓和了许多。
贾兰点点头：“回大祖父，表舅邀孙儿在闻香榭一聚，孙儿一早便去了。”
贾赦闻言，目光微微一动。
珩玉？他邀兰哥儿做什么？
不过他并未多问，只是点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抬脚走了。
贾兰站在原地，目送贾赦离去。
待贾赦走远了，他身边的小厮才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少爷，大老爷今日的眼神好生吓人。方才我还以为咱们回来晚了，惹大老爷不高兴了呢。”
贾兰摇摇头：“看大祖父的样子，应该不是生我们的气。”
“想来应该是府里有人惹他不高兴了，才会这般。”
他说完，也没再停留，转身便往李纨的院子走去。
他得回去问问母亲，府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贾兰回到院中时，李纨正坐在窗前做针线。
见他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活计，温声道：“回来了？你表舅那边可还好？”
“都好。”贾兰在李纨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母亲，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我方才回来时遇见大祖父，他脸色很不好看。”
李纨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你祖母……将金陵的祭田偷卖了几处。”
贾兰大惊失色：“什么？”
“是你表舅买下后送回来的，”李纨叹了口气，“你大祖父今日拿着地契去寻了你曾祖母，说要处置你祖母。”
贾兰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突然就明白了方才遇见贾赦时，为何他脸色那般吓人。
“那……老祖宗打算如何处置祖母？”贾兰问道。
李纨摇了摇头：“你曾祖母说为了贵妃，不想将事情闹大。”
“但大老爷不愿意，他提了两个法子——要么将你祖母送到家庙，要么……”
“要么什么？”贾兰追问。
“要么分家。”李纨的声音很轻。
贾兰愣住了。
分家？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老祖宗同意了？”
李纨摇摇头：“没有，不过看大老爷今日的样子，怕是你祖父从宫里下值回来，他就会将此事告知你祖父了。”
贾兰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若是分家，他们母子怕是要跟着二房一块搬出荣国府。
出去之后，他在国子监还好，只是偶尔回府，可母亲呢？
以祖母的性子，分家后没了曾祖母压着，只怕会更加磋磨母亲。
贾兰抬起头，看着李纨，轻声道：“若是分家，母亲您……”
李纨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母亲怎么样都不碍事，只要你好好的。将来你若金榜题名，母亲总有熬出头的一天。”
贾兰看着李纨，心中酸涩难言。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可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若是两房真的分家了，他便去求表舅，请他给想个法子，让母亲少受些祖母的磋磨。
贾政下值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他刚走到二门，赖管家便迎了上来，躬身道：
“二老爷，大老爷请您去他院中一趟，说有事找您。”
贾政闻言，心中有些疑惑。
大哥找自己做什么？
这些年他在府中，不是外出寻人吃酒，就是自己在自己院里喝得烂醉，很少主动找自己。
不过他也没多想，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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