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玻璃往外销
回到凉亭时，日头已经升高了许多，荷花池里的水汽蒸腾起来，氤氲出一层薄雾，倒给这庄院平添了几分朦胧的诗意。
林如海重新坐下，下人又换了新茶上来。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了正事。
“珩玉，”他放下茶盏，目光定定地看着林珩玉，“为父问你几句话，你要如实答我。”
林珩玉敛了笑意，正色道：“父亲请问。”
“若陛下点了头，你打算如何量产？就靠这庄子上的一座窑子？”
“自然不止。”林珩玉摇头，“儿子已经看好了几个地方，京郊这边可以再建两座窑子，另外南边也要建。南边离港口近，将来若是要运到外邦去，从南边走水路要便宜得多。”
林如海点点头，又问：“那这玻璃，你是打算只在京城售卖，还是别处也要卖？”
“别处也要卖。”林珩玉毫不犹豫地答道，“京城虽富，但市场到底有限。”
“儿子打算在京中开一间便民坊，专售玻璃器皿，同时也在各大州府设分号。另外，儿子还打算组建一支商队，将玻璃运到外邦和草原上去卖。”
林如海听完，神色微变。他料到儿子有野心，却没想到野心这么大。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若要在各地售卖，窑子自然不能只设在京城。但若在外地设窑，为父怕你又得跟从前一样四处奔波。你如今马上就要入翰林院了，这些事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林珩玉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当即答道：
“父亲说的是，所以儿子并不打算事事亲力亲为。
京城的窑子由儿子亲自管着，南边的窑子儿子打算交给信得过的人去打理。
至于商队，儿子打算找一个经验丰富的掌柜带队，儿子只需在幕后调度即可，不必亲自跟着跑。”
林如海听罢，眉头微微舒展，但随即又皱了起来：“你方才说，还要将玻璃运到外邦和草原上去卖？”
“这事你可想过，外邦和草原上的那些部落，与我朝关系时好时坏，你把这么好的东西运过去，岂不是——”
“父亲，”
林珩玉打断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儿子什么时候说过要卖玻璃给他们了？”
林如海一愣：“你方才不是说——”
“儿子说的是，将玻璃运到外邦和草原上去卖。”
林珩玉笑着重复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道，“但在外头，这东西不叫玻璃，叫琉璃。”
林如海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珩玉，目光中满是震惊：“你是说……你打算将玻璃当成琉璃去卖？”
林珩玉不答反问：“父亲觉得，琉璃和玻璃，外头的人分得出来吗？”
林如海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转头看向桌上那只玻璃盏，又想起方才在窑房里看到的那些成品，心中暗暗比对——这玻璃的透亮程度、光洁程度，确实与上等琉璃不相上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十有八九会将它当成琉璃。
“但……”
林如海还是有些犹豫，“琉璃乃皇家御用之物，民间虽有流通，但数量极少，价格高昂。若你将玻璃当成琉璃去卖，这岂不是……欺瞒？”
林珩玉轻轻一笑，语气坦然：“父亲，儿子从未说过要欺骗谁。儿子只是将玻璃摆在那里，标上一个价格，愿者上钩。”
“那些人见这器皿与琉璃一般无二，价格却便宜许多，自然会争相购买。至于是叫琉璃还是叫玻璃，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儿子可没教他们认错。”
林如海听完，沉默了许久。
林珩玉见他不说话，又道：“再说，琉璃本就难得，一件上等的琉璃器皿动辄数百两银子，寻常百姓哪里买得起？”
他看着林如海，补充道：“退一步说，就算被发现了，咱们只说是‘误认’，把价格再降些，他们也未必会深究。毕竟，能用上这般透亮的物件，对他们而言已是难得。”
林如海：“……”这歪理说得，竟让他无法反驳。
林如海被她这副无赖样气得想笑，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她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琉璃这东西，本就是身份的象征，寻常百姓根本用不起。
珩玉将玻璃低价卖出，虽然打着琉璃的旗号有些……取巧，但说到底也没有坑害谁。
那些买的人都是自愿掏的钱，又不是被逼的。
至于那些外邦人……林如海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他想起庆安帝前些日子在朝堂上说过的话——北边的草原部落近来蠢蠢欲动，西边的几个小国也时有摩擦，边关的局势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若是让他们得了便宜的琉璃，就等于给了他们敛财的机会，而这些钱财，最终很可能变成攻打中原的军饷。
与其让外邦人赚了钱来打自己，不如自己先把他们的钱赚了。
林如海想到这里，心中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
他抬头看向林珩玉，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你这孩子，倒是比为父想得长远。”
林珩玉见父亲的神色松动，知道他已经想通了，便也不再多言。
只是笑道：“父亲过奖，儿子不过是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罢了。”
林如海哼了一声，没接这话。
他又在凉亭里坐了片刻，将整件事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几个来回，确认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之后。
才道：“行了，你跟玉儿忙你俩的事去，为父要好好想想，明日怎么跟陛下开口。”
林珩玉知道父亲这是要独自思量，便也不多打扰，起身行了一礼，带着黛玉先出去了。
林如海独自留在凉亭里，望着那一池荷花出神。
他坐了很久，久到壶里的茶都凉透了，才缓缓起身，负手往屋里走去。
次日一早，林如海换了官服，命人将两个大箱子抬上马车，径直往宫里去了。
到了户部，他将手头几件要紧的公务处理妥当，又交代了属官几句，这才起身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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