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黛玉的彩头
李纨引着诸位夫人到一旁落座，丫鬟们奉上茶来。夫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说话，目光却都落在场中的姑娘们身上。
姑娘们可没闲着。
她们纷纷拿起一旁的弓箭，有的试着拉了拉弓弦，有的掂了掂箭矢的分量，个个跃跃欲试。
投壶虽说是宴席上常见的游戏，但今日来的都是大家闺秀，平日里没多少机会在人前展示，这会儿倒是难得的露脸机会。
镇国公的孙女秦舒晚性子最直，她拿起一支竹箭在手里掂了掂，忽然开口道：
“林姑娘，咱们今日既然是比投壶，总不能白比吧？是不是该拿些东西出来，凑个彩头？”这话说得直白，却正合众人的心思。
黛玉闻言，微微颔首道：“秦姑娘说得是，这是应当的。既如此，便由我先来出彩头吧。”
她说着，侧头对身旁的雪雁低声吩咐了几句。雪雁点点头，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雪雁捧着一个镜盒走了回来。
黛玉示意她打开，雪雁将镜盒的盖子揭开，众人齐齐探头看去，只见盒中静静躺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玻璃球。
那玻璃球晶莹剔透，球内似乎灌满了水，水中立着一座小小的庭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无一不精。
庭院内白雪皑皑，屋顶、树梢、石阶上全是白茫茫一片，仿佛隆冬时节。
黛玉伸手将玻璃球轻轻托起，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将球体颠倒过来，再缓缓翻转回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方才还静静停在庭院中的雪花，此刻竟窸窸窣窣地飘落下来，纷纷扬扬，仿佛球中真的下起了一场大雪。
雪花落在地上、落在屋顶、落在树枝上，为那座小小的庭院又添了一层洁白。
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呆了。
史湘云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黛玉的袖子，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怎么会下雪？里面是不是装了机关？”
黛玉被她摇得晃了两晃，忙稳住身形，笑道：“云妹妹别急，听我慢慢说。”
史湘云这才松开手，眼巴巴地看着她。
黛玉将玻璃球放回镜盒中，从容道：
“这是我哥哥从前给我寻来的物件，叫什么‘水晶球’，里头装的是水和一种特制的粉末，颠倒过来粉末便会飘落，看着就像下雪一样。”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见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玻璃球，又道：“这东西算不上多精贵，但胜在新奇有趣。今日便拿来做个彩头，谁赢了投壶，这水晶球便归谁。”
她没有说这水晶球是林珩玉做的，因为林珩玉后来老实交代过，这并非出自他之手。
至于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林珩玉没有细说，黛玉也没有深究。
反正后来林珩玉又给了她好几个更大更精巧的玻璃球，这一个，反倒是最不起眼的了。
用林珩玉的话说，这东西不值什么钱，他多的是，她送出去了也不心疼。
黛玉从来对他的话都是深以为然。
她哥哥给她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了，好些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这个水晶球在她眼里确实不算什么，拿来做彩头再合适不过。
她不觉得新奇，旁人可新奇坏了。
“这还不精贵？”史湘云瞪大了眼睛，“满京城我都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这要是拿到外头去卖，少说也得几百两银子吧？”
“县主好大方。”一旁的探春也忍不住赞了一句。
惜春凑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难得开了口：“林姐姐，里头那座庭院雕得这样精细，不像是寻常工匠能做出来的。”
众贵女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长宁郡主站在人群后面，目光落在那水晶球上，嘴角微微抿了抿，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林姑娘，”秦昭华朗声道，“这东西我喜欢，咱们快开始比吧！”
“对对对，快开始！”史湘云摩拳擦掌，“今天这水晶球，我要定了！”
“云姐姐可别把话说得太满，”探春笑着揶揄道，“在座的可有好几位投壶高手呢。”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热闹非凡。
黛玉见众人兴致高涨，便笑道：“既如此，那便请诸位姐姐各就各位，咱们这就开始比试。”
她话音刚落，便有丫鬟将竹箭分发给诸位姑娘，又有小厮将投壶的铜壶搬到场地正中，量好距离，画好界线。
一时间，姑娘们纷纷站到线后，有的神色凝重，有的轻松自若，有的跃跃欲试。
史湘云第一个上场。
她拿起三支竹箭，深吸一口气，瞄准铜壶的壶口，手腕一抖——第一支箭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当”的一声，稳稳落入壶中。
“好！”几位夫人忍不住喝彩。
史湘云得意地笑了笑，又投出第二支。
这一次偏了些，箭擦着壶口飞了过去，落在地上。
她也不气馁，调整了一下姿势，第三支箭稳稳投出，再次入壶。
“两中，不错不错。”史湘云拍拍手，笑眯眯地退到一旁。
接下来是探春、惜春、秦舒晚等人轮番上场，有人一中，有人两中，还有人三投全中，引得阵阵欢呼。
轮到长宁郡主时，全场安静了几分。
长宁郡主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身姿窈窕，步履从容。
她走到线前，拿起竹箭，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投壶，而是在做一件极寻常的事。
第一箭，入壶。
第二箭，入壶。
第三箭，又是稳稳入壶。
三投三中。
满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郡主好身手！”史湘云由衷赞叹。
长宁郡主微微颔首，面上不见多少得意之色，目光却淡淡地扫过黛玉——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扫过她身后雪雁捧着的那只镜盒。
黛玉察觉到她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鼓掌道：“郡主果然厉害。”
场中比试还在继续，姑娘们一个接一个上场，气氛越来越热烈。
诸位夫人坐在一旁，一面喝茶吃点心，一面笑盈盈地看着场中的比试，不时交头接耳几句。
“林家县主的这个水晶球，倒真是个稀罕物件。”
“可不是，我在宫里都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林世子待他妹妹，当真是疼到骨子里了。”
“谁说不是呢，能有这样一个哥哥，也是林姑娘的福气。”
李纨坐在一旁，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含笑。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场中的黛玉身上，心中暗暗感叹——黛玉比她母亲有福气。
投壶还在继续，笑声和喝彩声在后院上空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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