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太后问话
林珩玉听完黛玉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林珩玉长长吐了口气，看向黛玉忧心的神色，温声道：“别担心，事情没到最后一步，总会有法子解决的。”
黛玉闻言，也只能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院里。
她走后，林珩玉也抬脚往自己院去。
刚到门口，便见林全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珩玉皱了皱眉：“有什么事就直说，什么时候也学起这些弯弯绕绕了？”
林全忙摇头：“奴才不敢，大爷恕罪。只是……”
话未说完便被林珩玉打断：“只是想说赐婚那事？”
林全点点头。
林珩玉叹了口气：“这事你就别操心了，下去吧。我累了，想歇会儿。”
林全只得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义阳侯府这边，纪明岚捧着那道明黄圣旨，站在自己小院的窗前，已经站了很久。
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将圣旨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封纪氏明岚为新宁郡主，着长公主收为义女，与长宁郡主同为林珩玉正妻，不分嫡庶，择日完婚……”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她却觉得像是读一篇从未见过的文章，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句话都读不懂。
前脚不是说让她回义昌侯府待嫁吗？怎么一转头就让她去公主府待嫁了？
陛下让她被长公主收为义女，破例特封她为新宁郡主，还让她和长宁郡主一同从公主府出嫁。
一个侯府两个主母，这日后该如何打理？
事情到了最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想起林珩玉在闻香榭跟她说的话——“你只管信我便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笃定，语气沉稳，像是已经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只等她走过去。
她信了，她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勇气都拿了出来，在御前跪得端端正正，说“臣女两者都不选”。
她以为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赐婚圣旨下，她嫁进忠勇侯府，做林珩玉的正妻，生两个孩子，一个姓林一个姓纪，两全其美，各不耽误。
可如今呢？
两道赐婚圣旨，两个正妻，一个侯府两个主母。
她想象不出那样的日子该怎么过。
还有后院府里的事务，她管一半，长宁管一半；那下人们该听谁的？
规矩该按谁的定？她和长宁若是意见不合，林珩玉该站在哪一边？
纪明岚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算了，如今事情的发展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这世间男子本就三妻四妾，从前林珩玉对她说过日后后院只唯她一人时，她其实并没有真正当真过。
不是不信他，而是这世道便是如此，她见过太多信誓旦旦、最后还是纳了妾的男人，早已学会了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承诺上。
真正让她拼尽全力为他一博的，从来不是那句“后宅只你一人”，而是他说“可以让一个孩子随你姓纪”——
那是她祖父、父亲、两位兄长的香火，是纪家满门忠烈唯一的延续。
为了这个，她愿意赌上一切。
如今虽是两道赐婚圣旨，但陛下因为偏私，不也封了她一个郡主吗？
将来自己若是与长宁郡主有了什么不对付的时候，有这层身份在，她也不会低她一等。
且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同为正妻，不分嫡庶”，自己并不比长宁矮一头。
如此一来，自己也不算亏。
纪明岚低头看着手里的圣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释然。
而且——她想，若是两人实在合不来，她只管关起门来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她有郡主身份，有纪家的爵位将来要由她的孩子继承，有林珩玉许给她的那份体面，不管怎么样，总不会比现在差。
从寄人篱下的孤女到圣旨册封的郡主，她已经赢了一局。
往后的日子，她不怕。
纪明岚将这口气顺了下去，将圣旨小心收好，放进梳妆台的抽屉里。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平静的脸，轻轻地说了一句：
“明岚，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退无可退了。往前走，别回头。”
同一轮月亮下，长公主府却没有这般平静。
正厅里的灯亮如白昼，长公主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手里攥着那道明黄的圣旨，攥得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道圣旨揉碎了才甘心。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底的怒火烧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驸马坐在她身旁，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指在膝头无意识地叩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丫鬟婆子们早就识趣地退了出去，正厅里只剩下一家三口，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细微声响。
“皇兄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长宁已经说她不嫁了，他如今又给她跟林珩玉赐婚，这是什么道理？
赐婚也就罢了，可为什么是两道赐婚圣旨？
还让本宫认纪明岚做干女儿，给了封号不说，还让二人一同从本宫的公主府出嫁——本宫到底哪里得罪他了，要这样糟践本宫的长宁？”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朝一旁噤若寒蝉的长子喝道：“去，让人备车，本宫要即刻进宫，去求皇兄收回成命！”
长宁一直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母亲发火。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平静了，像是暴风雨中心的那个小小的风眼，
周围天翻地覆，她这里却波澜不惊。
听见母亲说要进宫，她连忙上前，伸手拦住了长公主，长公主的手攥在手心里，声音柔和而笃定：
“母亲，您冷静一些。舅舅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
长公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女儿的目光拦住了。
“赐婚圣旨已下，举国皆知。”
长宁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一颗一颗的石子投入水中，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您现在进宫，让舅舅收回成命，那不是打舅舅的脸吗？
舅舅是一国之君，金口玉言，圣旨下了再收回，他的威严何在？
日后还怎么号令天下？”
长公主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
长宁顿了顿，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片刻后，她抬起眼来，看着母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懂事和豁达：
“再说，母亲——长宁是愿意嫁的。”
长公主愣住了。
驸马也愣住了。
长宁看着父母那副惊讶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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