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乳母要礼
对完了礼单，她吩咐司棋和秀菊将东西收好，该入库的入库，该登记的登记。
司棋应了一声，正要动手，迎春的乳母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乳母姓赵，人称赵嬷嬷，是迎春从小吃奶长大的，在迎春院里也算是半个主子。
她生得白白胖胖，一张圆脸总是笑眯眯的，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却不像她的笑容那么简单。
她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箱笼，又看了一眼司棋手里的礼单，眼珠转了转，笑着凑到迎春跟前，声音里带着几分亲昵，几分理所当然：
“姑娘，这些礼里头，有几样东西老奴瞧着眼熟，倒像是姑娘小时候老奴给姑娘置办过的。
老奴在姑娘身边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姑娘如今出息了，总不能忘了老奴吧？”
迎春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沉。
？她知道乳母是什么意思——从前来她院里拿东西，说是“借”，可从来没有还过。
她性子软，又念着乳母从小奶大她的情分，从来不说什么。可
如今这些东西是旁人送她的及笄礼，是她一辈子一次的好日子里的念想，她心里不想给，可她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乳母见她犹豫，又往前凑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
“姑娘，老奴也不多要，就挑一两样，给老奴的小孙子添添喜气。
老奴伺候了姑娘这么多年，这点面子姑娘总该给吧？”
迎春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嬷嬷看着拿吧，别拿太多了。”
乳母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得像朵花似的，连声道谢，嘴里说着“姑娘真是心善”“老奴就知道姑娘最疼老奴”之类的话，手却已经伸向了那只装着点翠头面的红木匣子。
“嬷嬷。”
迎春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不高，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决，
“那套头面不行，那是林妹妹送我的。别的你看着拿。”
乳母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迎春一眼，见她面色坚决，只得讪讪地收回了手，笑了笑，说了句“行，老奴听姑娘的”，便转身去挑别的了。
她从箱笼里挑了一匹蜀锦、一对镯子、一方端砚，又拿了两支金钗，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乳母走后，司棋气得脸都红了，将手里的礼单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愤愤：
“姑娘，您怎么又让她拿东西？
那蜀锦是太太给您的，那镯子是史家太太送的，那端砚是王子腾夫人送的，哪一样不是好东西？
她拿了就不还，这些年从咱们院里搬了多少东西走了，姑娘您心里没数吗？”
秀菊也忍不住开了口，声音虽小，却带着几分不平：
“姑娘，您就是性子太软了。
她一个乳母，隔三差五就来拿东西，拿了也不还，这回还挑着好的拿。
姑娘若不拦着，她怕是连林姑娘送的那套头面都敢搬走。”
迎春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支点翠珠钗，低着头，看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疲惫：
“算了，她毕竟是我的乳母，从小奶大我的。那些东西……给她就给她了，也不值什么。”
司棋听了这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迎春那副不想再多说的模样，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那些被翻乱了的箱笼，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骂那个老东西不要脸。
可骂归骂，主子都这么说了，她们做下人的还能说什么？
只盼着那老东西多少要点脸，别过几日又来了。
可她们明显小看了迎春乳母的贪心。
这东西拿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拿了一次好的，就会惦记着更好的。
迎春性子软，不敢拒绝，乳母尝到了甜头，哪里还肯收啊手？
往后的日子，怕是有得闹了。
司棋将箱笼盖好，锁上锁，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只盼着姑娘能早点硬气起来，不然这些人，永远喂不饱。
果然，这日黛玉约三春到侯府小聚。
迎春想着，今日去见林妹妹，该把那套点翠头面中的珠钗拿出来戴上，好让林妹妹知道，她送的东西她是真心喜欢，日日都戴着。
她坐在梳妆台前，让司棋去开匣子取珠钗。
司棋应了一声，转身去开那只雕花红木匣子。
匣子还锁着，钥匙她一直贴身收着，日日检查，从未离身。
她掏出钥匙，打开锁，掀开盖子——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匣子里空了一大半。
那支点翠珠钗不见了，连带不见的还有一对白玉镯子、一支赤金步摇，甚至连薛姨妈送的那套赤金头面也少了两个件。
司棋的脸色“唰”地白了，手指攥着匣盖，指节泛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才转身跑回迎春跟前，声音又急又哑：
“姑、姑娘——匣子里的东西，少了好些。那支珠钗，也不见了。”
迎春手里的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院里能开她匣子的，除了司棋和秀菊，就只有她的乳母住儿娘。
司棋和秀菊是她的心腹，断不会做这种事。那便只有一个人了。
迎春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发白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去，把我乳母叫来。”
司棋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一下。
她以为姑娘终于要硬气一回了，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怕姑娘反悔似的。
不多时，住儿娘跟着司棋走了进来。
她走到迎春跟前，笑嘻嘻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几分理所当然：
“姑娘，您找老奴有什么事？老奴正忙着给小孙子做衣裳呢，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迎春看着她，不语。
半晌过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嬷嬷，你可曾偷偷背着我，拿了林妹妹送我的那支点翠珠钗？”
住儿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无辜：
“姑娘说的哪里话？老奴伺候姑娘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拿过姑娘的东西？姑娘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那日我说了，别的不拦着，可林妹妹送的那套头面不许动。”
迎春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可她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了，
“你也答应了。可如今珠钗不见了，镯子也不见了，连薛姨妈送的头面都少了。嬷嬷，你让我怎么想？”
住儿娘见躲不过这一遭，眼珠一转，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苦相，开始卖起惨来。
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绣墩上，掏出手帕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里带着哭腔：
“姑娘啊，您不知道，老奴家里那口子病了几个月了，药钱都欠了好些，小孙子又体弱，三天两头往医馆跑。
老奴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拿了姑娘几样东西去当了，换些银子给家里人看病。
姑娘您心善，您就可怜可怜老奴吧，老奴伺候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22650/22650476/66239489.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