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与使臣商讨

李德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他脚步匆匆地往翰林院方向去的同时心里也在猜测，陛下这个时辰召林珩玉过来，怕不只是为了旁听北燕使臣的来意——

昨日林姑娘带着公主逛了一天，今日使臣就来了，这中间少不了林珩玉的手笔。

他虽不知道细节，但凭在宫里当差几十年的经验，也能嗅出几分不寻常的味道。

胡日查带着两个随从进了御书房，朝庆安帝行了一个北燕的礼数——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庆安帝抬了抬手，语气温和而沉稳：“胡日查，你今日求见朕，可是有什么事？”

胡日查直起身来，也不绕弯子，将昨夜绮梦给他的那三样东西简单说明了一番，又将便民坊的底细点了几句，最后道：

“陛下，我等以为，若便民坊的货品能以官方渠道与北燕互通有无，于两国皆有利。但此事毕竟涉及北燕与中原的商贸往来，胡日查不敢擅自做主，故而前来请示陛下。”

庆安帝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胡日查脸上，像是在掂量他这番话的用意。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道：“便民坊的事，朕知道。朕找了一个人来，跟爱卿一起谈谈这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商贸往来，讲究的是长久。朕不希望这桩生意只是做一两年的买卖，北燕若有意，便该拿出长久的诚意来。”

胡日查听了这话，心里那块石头便落了地。

他连忙道：“陛下放心，北燕绝无短视之意。公主此番前来和亲，亦是北燕诚意的证明。若这桩生意能谈成，北燕愿与中原订立五年之约，互通有无，各取所需。”

庆安帝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李德全已经在门外通传：“陛下，林编修到了。”

庆安帝抬了抬手：“让他进来。”

林珩玉走到御案前，拱手行礼：“臣林珩玉，见过陛下。”

庆安帝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胡日查，语气随意：

“林编修，北燕使臣方才说，想与便民坊做生意。你是便民坊的东家，这事你最有发言权，你来说说。”

林珩玉转头看向胡日查，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胡使臣，久仰。”

胡日查也回了一礼，目光在林珩玉脸上停了一瞬——这位林修编比他想的要年轻，可那份从容气度，倒不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开门见山道：

“林修编，便民坊的东西我昨日已经看过了，都是好东西。若北燕与便民坊合作，北燕愿以马匹、皮毛、药材作为交换，不知林修编意下如何？”

林珩玉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了庆安帝一眼，见庆安帝端着茶盏，一副“你自己拿主意”的姿态，便知道陛下这是把事情交给了他来谈。

他收回目光，看着胡日查，语气沉稳而从容：

“胡使臣既然已经看过东西，心里应当也有数了。

北燕有北燕的长处，中原有中原的优势。与其说合作，不如说互通有无。

便民坊可以定期向北燕供应该类货品，北燕也可以其特产作为交换，价格按市价折算，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至于细节——数量、种类、定价，需得看过北燕货物的品质才可决断。

自然，我朝的货物品质方面我可以与你保证，日后运往北燕的货物均与便民坊售卖的那些货物品质绝对一般无二。

若弄虚作假，定当五倍赔偿与北燕。”

他说完顿了顿，想到什么，看着胡日查，语气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只是不知这合作，胡使臣是否能下决断？若是不能，我已将一些主要货物备下，回头命人送去驿馆。

您可派信得过的人送回北燕，呈报与北燕王，得他采纳过后，再派人来与下官相商。

下官不急，北燕想必也急不得这一时半刻。”

这话说得客气，却把话说到了点子上——他看得出胡日查虽位高权重，但到底不是北燕王，这么大的事，未必能一言定夺。

与其在这里磨嘴皮子，不如把东西送回去，让能做主的人定下来。

胡日查听完，目光在林珩玉脸上停了一瞬，心里暗暗点头——这位林修编，话虽不多，却句句落在实处，既给了他台阶下，也没让这场谈判陷入僵局。

他拱了拱手，语气比方才更加客气了几分：“林修编思虑周全。是我鲁莽了，待我将样品与清单送回北燕，待王上定夺后，再与林修编详谈。”

林珩玉点了点头：“那便静候使臣佳音。”

胡日查点点头，又朝庆安帝说了几句“臣告退”之类的场面话，便带着另外几位使臣退出了御书房。

脚步声渐渐远了，殿门被李德全轻轻带上，殿内只剩下庆安帝和林珩玉两人，安静得能听见更漏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极了某人在算账。

庆安帝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林珩玉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你倒是大方，头一回跟北燕做生意，就舍得把那些货白送过去当诚意。

朕记得你便民坊那些东西，虽单个拎出来不值什么大价钱，可加在一起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就不怕北燕王拿了东西不认账？”

林珩玉笑了笑，语气从容而笃定：

“陛下放心，那些东西权当是让北燕王看看咱们合作的诚意。若这桩生意真能谈成，光第一趟来回的利润，便能把那些样品的钱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批货品的价值不过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庆安帝哼了一声，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没有再追问。

他看了林珩玉一眼，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

“若是这合作不成，那些货的银子由你自己出，别想从朕这儿报销。”

林珩玉：“……”

他站在御案前，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心里默默地腹诽了一句——做皇帝抠门到这个程度，也没谁了。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依旧是那副恭谨从容的模样，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无奈，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庆安帝看着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审视：“你方才在心里骂朕？”

林珩玉连忙摇头，语气真诚得有些过头：

“怎么会？陛下误会了。臣方才只是在想，陛下说得极是，臣确实该自己担着这笔风险，怎么能让陛下替臣兜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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