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王子腾提议再送一个姑娘入宫
黛玉回屋后没多久，林珩玉也起身回了自己屋里歇下。
梨香院这边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沉入了安静的夜色里，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下来，将院中的青石板路照得泛着淡淡的银白。兄妹二人睡得安稳，一夜无梦。
两人睡得安稳可有人却睡不着。
正院这边，王夫人此刻在床上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脑子来来回回转的都是今日在凤藻宫里元春那张憔悴的脸。
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说话时那强撑着的笑意，像是一层薄薄的纸糊在脸上，一碰就要破了。
她心里忧心忡忡，却到底是个妇道人家，除了心疼和着急，也想不出什么别的法子来。
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最后想到的，也只是明日回娘家那边找王子腾拿个主意。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了下去。
与她一样睡不着的，还有贾母。
她靠在引枕上，鸳鸯已经劝了好几回让她早些歇息，她只是摆了摆手，说“我再坐坐”，鸳鸯便不敢再劝了。
她也在为元春的身子发愁。自前几年小产过后，元春便再没有好消息传来。
元春虽在宫里熬到了妃位，可没有子嗣傍身，终究是根基不稳。
荣国府如今这样的局面，已经不可能再花十几年送一个姑娘入宫了，所有的指望都在元春一个人身上。
若她再有什么闪失，荣国府便真的再无翻身之日了。
贾母想到这里，心里便一阵一阵地发沉。
玉儿这几年偷偷往荣国府送的那些银钱，她不是不知道。
若是从前，她哪里会收外孙女的钱？
可荣国府如今早已不再是当年的荣国府，她这个老太婆如今的安稳日子，靠的居然是那个从前寄居在府里、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小姑娘。
贾母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愧疚，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还好说，她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都见过了。
就是可怜的宝玉。
元春既然已经松了口，说分了也好，那赦儿和政儿分家这事，想来就是她再反对，也于事无补了。
她只盼着，将来若贾琏真在军营里混出了名堂，能念在兄弟情分上，愿意伸手拉宝玉一把——哪怕只是给个闲散官职，让他有个安身立命的营生，她也就知足了。
灯花爆了一下，烛火跳了跳，贾母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簇跳动的火焰上，看了一会儿，才终于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次日，王夫人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便坐上马车匆匆往王府方向去了。
一入王府，她也不及寒暄，便径直去寻王子腾，将昨日元春那张憔悴得让人揪心的脸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又忍不住抹起泪来，忧心忡忡地说若元春的身子一直不见好，往后在宫里的日子可怎么过。
王子腾听了，心里也急。
自太上皇薨逝后，这几年他能明显感到自己正在被慢慢边缘化，朝中旧人凋零、新人辈出，他在御前的分量已大不如前。
他心里也盼着元春能快些再次怀上龙嗣，好让贾、王两家在宫里多一份倚仗。
可偏偏这肚子就是没有动静。
他是个多疑的人，先前便给元春悄悄递过信，让她留意身边是不是被后宫那些人动了手脚。
可元春查了几回，都说未曾发现异常。
他一时间也拿不准，到底是元春因小产伤了身子，还是遭了旁人的暗害。
如今元春已经这般模样，他坐在椅子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沉吟了半晌，才抬起头看着王夫人，语气低沉而笃定：
“你回去跟老太太说，让她在府里三个姑娘中，再挑一个送进宫去侍奉娘娘吧。”
王夫人闻言大为震惊，面色“唰”地白了，声音都变了调：
“大哥，这怎么行？我的元春在宫里熬了这些年才熬到妃位，若再送一个进去，岂不是要分她的宠？
那些庶子庶女将来若是翻了身，岂不是要爬到我的宝玉和大姑娘头上去？”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急，“我不答应！这事我绝不答应！”
王子腾见她这副反应，也不急着说服她，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低沉而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笃定：
“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可如今大姑娘的身子摆在那里，她若一直怀不上，咱们两家在宫里就没有一个能生养的。
你若不趁现在送一个进去，等她再熬几年，熬干了身子，到时候你便是想送也晚了。”
王夫人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心里又急又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王子腾见她这副反应，也不急着说服她，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无奈说，
“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可如今大姑娘的身子摆在那里，她若一直怀不上，咱们两家在宫里就没有一个能生养的。
你若不趁现在送一个进去，等她再熬几年，熬干了身子，到时候你便是想送也晚了。”
王子腾见她哭得伤心，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却缓了几分，耐着性子劝道：
“别哭了，你好好想想，再送一个姑娘入宫，一来元春在宫里也能多个伴，姐妹之间互相照应，总比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里头撑着强；二来，若是荣国府里再出一位妃子，那将来宝玉的前程，是不是也多一份保障？”
王夫人听了这话，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虽依旧觉得不甘心，可王子腾的话句句都说在了实处——元春若真有个万一，宝玉将来便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确实难有出头之日。
她低头攥着帕子沉默了许久，才咬着牙开口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这事……我先回去跟老太太商量商量。”
声音里带着几分勉强，却比方才松动了些。
王子腾知道她这是答应了，便不再多劝，只点了点头说：“你先回去跟老太太商议，若她点了头，剩下的事我自会安排。”
王夫人应了一声，起身告辞，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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