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卖身葬父？
四人在街上逛了大半天，林全手里拎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几包糕饼、两匹布料、一匣子胭脂水粉、还有一对手编的草蚱蜢，是纪明岚看见街边小摊觉得有趣顺手买的。
林珩玉看着他两只手都快不够用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他先将东西送回客栈去。
林全如蒙大赦，应了一声便大步往客栈方向去了。
林全走后，三人又慢悠悠地逛了一会儿，不过两个姑娘大概也知道自己方才买得太多了，倒也没再往那些摊子上多看，只是沿着街边走着，看看热闹，听听市声。
走了一阵，前方忽然围了一圈人，里头传来低低的哭泣声和围观者的议论声。
纪明岚和黛玉好奇地探头张望，林珩玉见她俩实在想看，便陪着她们走上前去。
只见人群中央跪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一身粗布白衣，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白花，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张破草席，
草席上躺着一个用旧布盖着的人形。
她身边竖着一块木板，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卖身葬父”。
围观的百姓三三两两地站在旁边，有叹气的，有摇头的，也有几个掏出几文铜板搁在她面前的破碗里。
那姑娘只是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却并不去拿那些铜板。
一个婶子看不过去，多给了几个铜板，她也只是摇头不肯收，低声道：
“多谢婶子好意，可这些钱不够葬我父亲，我拿了也无用。”
这一番话让周围人议论纷纷，有人觉得她命苦，也有人嘀咕她眼界太高。
黛玉看着那姑娘瘦弱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对纪明岚道：
“嫂嫂，她怪可怜的，瞧着年纪不大，父亲竟就这么走了。”
纪明岚点了点头：“孤苦无依的，确实不容易。”
林珩玉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场中，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总觉得那姑娘虽然哭得凄切，可眼神却不太对——
每次有人给她钱，她的目光都会飞快地扫一眼对方身上的衣着打扮，然后才决定要不要收。
正看着，一个脖子上挂着粗金项圈的男子带着几个小厮大大咧咧地挤进人群。
他约莫三十出头，生得肥头大耳，一双绿豆眼在那姑娘身上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咧嘴笑道：
“小美人，你要多少钱？本少爷买了。”
围观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议论道：
“这不是钱庄凤掌柜家的独子凤有才吗？他可是出了名的贪财好色，这姑娘落到他手里怕是要遭罪了。”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附和。
凤有才却不管旁人说什么，朝身后小厮一挥手：
“把她给我带回去！放心，回头本少爷买一副好棺材，把你爹风风光光下葬！”
两个小厮便要上前去拉那姑娘。
那姑娘自然不愿，拼了命挣扎，尖叫道：“我不跟你走！放开我——”
正僵持不下，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传来：“住手。”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年轻书生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容貌清俊，身形清瘦，虽衣着朴素，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端正。
凤有才认出了他，顿时变了脸色，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文子期！你一个穷秀才，少管老子的闲事！惹急了我，我让我爹把你欠我家钱庄的银子连本带利一块收回来，叫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文子期却不慌不忙，只拱手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凤公子，今日你若强行带走这位姑娘，便是当街强抢民女。
此事若闹到衙门去，令尊的钱庄生意怕是也要跟着受牵连。
你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可若真惹出了官司，到那时别说你父亲救不了你，怕是连他自己也要被你拖累。”
凤有才被他这番话唬住了，他虽然平日里横行霸道，可心里也清楚自家富贵全靠父亲的钱庄撑着。
若真闹出官司来，父亲头一个饶不了他。
他恶狠狠地瞪了文子期一眼，丢下一句“你有种”便带着小厮灰溜溜地走了。
凤有才走后，文子期上前扶起那姑娘，温声道：
“姑娘受惊了。我身上银钱不多，但若姑娘不嫌弃……”
他话没说完，那姑娘便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却坚定：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但公子的钱我不能要。公子留着银钱还要读书赶考，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呢？”
她说着垂下泪来，“左右如今家里已经没人了，与其拿了你的钱将父亲安葬后无处可去，不如把自己卖了，既能安葬父亲，也能为自己寻个安身之处。”
文子期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心里泛起一阵怜惜，可他到底是个穷书生，囊中羞涩，有心无力，只能叹了口气，留下几枚铜板便转身离开了。
文子期走后，又有几个人上前询问，但那姑娘只是抬头看了看他们的衣着打扮，便低头不语。
围观的众人渐渐也看明白了——这姑娘不是真心想卖身葬父，而是想找个富贵人家攀高枝。
方才头一个给钱的人她不要，是因为看不上人家的家底；文子期她也不要，是因为知道他穷。
这般挑挑拣拣，哪里是走投无路的样子。
有人觉得没意思，便散了；留下的多是看热闹的，想瞧瞧这姑娘到底能等到什么样的买主。
那姑娘见围观的只剩下些看热闹的闲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她目光在人群中飞快地扫过，最终落在了林珩玉身上——她见他衣着虽不算极尽华丽，但布料质地极好，腰间还别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玉佩，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她心里一动，立即起身，快步走到那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仰起脸，泪眼盈盈道：
“公子，求您买下我吧！我什么活都能干，端茶倒水、铺床叠被，洗衣做饭都行的。只求公子给我一条活路……”
林珩玉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姑娘，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不过是陪自己夫人跟妹妹一起看个热闹，没想到最后竟把自己看成了热闹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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