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同顾延之相交

林珩玉将顾延之看向纪景铄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柔软看在眼里，倒是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顾延之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清冷性子，没想到会对小孩感兴趣。

他随意开口问了一句：“顾兄成家了吗？”

顾延之闻言点了点头：“我已成家，不过先前我一直在书院求学故而我夫妻二人还未曾有孩子。”

林珩玉点了点头，正要接话，一旁的高子义已经忍不住插嘴道：

“林兄你别听延之胡说，他那人平日里可宝贝他娘子了，不要孩子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没功成名就，舍不得让他娘子吃苦。”

他说着朝顾延之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是没见过他娘子，不光做饭好吃，模样也生得好，还能干会赚钱。也不知道怎么就便宜了顾延之这个闷葫芦。”

林珩玉听着高子义话里那股羡慕嫉妒恨的味儿，笑着朝顾延之道：“顾兄好福气。”

顾延之被两位友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耳根微微泛红，却也没有反驳，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声说了一句：“承林兄妙赞，我夫人能看得上我是我的福气。”

他嘴上说得轻巧，语气里却藏着一层不张扬的珍重，像是不必向外人多言，但那话里的分量却实实在在地落着。

林珩玉闻言笑了一下，没有继续打趣他，只顺着话锋随意问了一句：

“方才似乎是见两位从头进来，想来你们应当不住客栈吧，不知顾兄与高兄如今住在什么地方？”

顾延之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有些奇怪林珩玉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便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

“林兄问这个做什么？”

林珩玉自然看出了他的疑虑，便不紧不慢地笑着解释道：

“顾兄别多想，我只是随口一问。实不相瞒，今日我觉得与顾兄颇为投缘便想与你交个朋友。若顾兄不嫌日后想打听什么事可以找我，我或许能帮上些忙。”

顾延之听了这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把这番话放在心里掂了掂。

林珩玉虽是江南口音，但谈吐间对京城的衙门、街巷、物价都颇为熟悉，显然不是头一回到京城来的人。

他暗暗猜测，这位林兄只怕是在京中有些根基的。

再加上他夫人自打进了京便一直念叨着想在京城置一处小宅院，若是能结识一个靠谱的本地人帮忙引荐牙行，总比他们自己摸着黑去找要稳妥得多。

他想到这里，便松了口，将自己的住处告诉了林珩玉，末了还补了一句：

“说实在的我也觉得自己与林兄相处颇为自在，我与我夫人就住在东街第三道胡同里，进往里走拐个弯第二道门就是。林兄若得空，改日到我住的地方坐坐，也好让我做东谢一谢昨日那顿饭。”

林珩玉点头应下：“一定去叨扰。”

他与人说着话，没注意到纪景铄这个小鬼头正盯着他手里的茶杯。

小家伙方才见林珩玉端着茶盏喝了好几口，心里嘀咕着爹爹喝得那么香，这杯茶肯定比他之前那杯好喝。

趁着大人们说话没留神，他悄悄伸出手，捧起林珩玉的茶杯就着喝了一大口——结果还是那股又苦又涩的味儿，小家伙的小脸顿时皱成了一颗小苦瓜。

他默默把茶杯放回原处，砸了咂嘴，觉得嘴里全是苦味，再配上这时肚子里传来的一声咕噜响，整个人便蔫了下来。

林珩玉并不知道纪景铄没吃午膳。

小家伙午觉醒来时正好撞见他出门，一心只顾着跟上，压根没想起来提自己还没吃饭的事。

此刻他坐在林珩玉腿上，看着爹爹跟几位叔叔聊得正投入，也不敢出声打断，只能自己偷偷捂着瘪下去的小肚子，眼巴巴地望了望桌面，又收回目光，可怜巴巴地缩在那里。

还是高子义眼尖，低头时看见小家伙一只手悄悄按着肚子、小脸蔫蔫的模样，便笑着问了一句：“小公子这是饿了吧？”

他这一问，其余几人的目光便都落到了纪景铄身上。

林珩玉低头一看，果然见小家伙瘪着嘴，便问他：“景铄，饿了？”

纪景铄连忙点头，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

林珩玉又问：“你没吃午膳？”

小家伙心虚地垂下眼睛，声音越说越小：“早上窝跟哥哥一起玩太久回去窝睡着啦……就没吃……”

林珩玉闻言便懂了，招手让小二上了几道菜后把菜单递到纪景铄面前：

“想吃什么自己点。”

小家伙接过菜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发现上面的菜名大多不认识，也没看见自己爱吃的，便苦着小脸抬起头看向林珩玉。

林珩玉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这里只有这些，你要是不吃，就只能等回去再吃了。”

纪景铄想了想，觉着肚子的确饿得慌，只好老老实实低下头，指着菜单上两样看起来还算顺眼的点心：

“这个……还有这个。”

小二笑着记下退了下去，小家伙重新窝回林珩玉怀里，等着他的点心上桌。

几人见父子俩点了菜，便打算起身告辞。

林珩玉抬手拦了一下，笑着道：“几位若不急着回去，不如一道用了饭再走。反正都是吃，人多也热闹些。”

周妄看了一眼顾延之，又看了看高子义，见两人都没有明确推辞的意思，便笑着重新坐了下来：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延之也顺着坐下，心里却想着，改日定要找机会回请林珩玉，总不好让人家接连破费。

菜很快上齐，林珩玉将纪景铄抱到旁边的凳子上坐好，又替他摆好碗筷：

“坐好了，想吃哪个就告诉爹爹，我给你夹。”

小家伙虽然还是坐得不太舒坦，但为了填饱肚子，倒也老老实实地坐住了，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沿，一双眼睛却已经滴溜溜地在几碟菜之间转来转去。

他看了一圈，最后伸手指了指那碟油亮亮的糖醋里脊：“爹爹，我想吃那个。”

林珩玉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又叮嘱道：“慢点吃，烫。”

纪景铄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小脸上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眉头舒展开来——这酸酸甜甜的滋味他从前没吃过，却意外地合他胃口。

他又低头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次。”

林珩玉见他吃得香，嘴角弯了一下，又给他夹了一筷清炒虾仁放在碗边。

小家伙也不挑，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吃得两腮鼓鼓的，像一只被投喂得心满意足的小仓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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