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顺藤摸瓜，把毒针连根拔起
萧明哲盯着周悬挽到手肘的白大褂袖口。
这位爷嘴上说着“等台子搭好”，手已经先卷起来了。
“你倒是一点不急。”
萧明哲把手机收起来，“京城那位顾老在毒理学界门生故吏遍天下，他真要在年会上发难，清河分中心这块牌子，怕是要被全国同行盯着挑刺。”
“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况我们本来就不是影子。”
周悬朝留观一区走去，“有时间替京城的老头子操心，不如先想想怎么把眼前这摊烂泥清理干净。”
留观一区内，卫生监督所的执法人员和辖区派出所民警已经到了。
许嘉音把密封好的“美白三号”小白瓶交给民警：“警察同志，这就是患者使用的无字祛斑霜。根据我们的初步临床诊断，患者是急性无机汞中毒引起的膜性肾病。这类三无产品里的汞含量，可能远超安全限值。”
带队民警隔着证物袋查看瓶身：“许医生，这上面连生产日期都没有，付款记录也只是一个微信私号。像这种地下微整工作室，一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要摸到分装和存货窝点，光凭这个瓶子，难度不小。”
许嘉音把院内留样记录又核对了一遍。
毒理机制她能拆到分子层面，侦查溯源不是她的专业。
她下意识看向刚掀帘进来的周悬。
淡蓝色系统光幕在周悬视线右下方铺开：
【检测到下级医生操作思路发生偏离。】
【目标：许嘉音（国手名医境）。】
【偏离度：55%。】
【纠错指引：引导下级医生从非法制剂包装材质、残留气味等物理特征切入，识别工业级粗糙分装源头线索，避免盲目等待化学检测报告而延误警方溯源黄金期。】
周悬双手插兜，靠在输液架旁。
“许博士，你盯着那张手写标签，是想用眼神把它熔化了做质谱分析，还是觉得上面的字迹是哪位名家的真迹，能顺着笔迹去协会寻人？”
许嘉音愣了半秒：“周老师，我只是想等检验科定量报告出来，作为证据……”
“等你的报告出来，卖毒针的都能坐大巴出省了。”
周悬用下巴点了点民警手里的证物袋，“证据归警察同志固定，你作为医生，只需要把能提供的医学线索说清楚。睁开你那双做微创手术的眼睛看瓶子。”
带队民警立刻让同事把证物袋放到护士站旁的排风操作台上，全程录像，不拆内层密封袋。
周悬站在警戒线外：“廉价PET聚酯料，瓶壁薄，透光，连防光防潮的基本要求都达不到。再看瓶底。”
许嘉音戴好手套，隔着证物袋把瓶底转向灯光。
“模具压痕粗糙，底部边缘有二次回炉料的杂色点。”
她停了停，又看向封口边缘，“封口处有工业脱模剂残留痕迹，气味偏煤焦油类，不像正规化妆品包材。”
她转头看向民警：“警察同志，正规医用或者化妆品包装不会允许这种残留。清河本地能大量出这种劣质吹塑瓶的地方不多，主要集中在东郊化工厂旧址和西区塑料厂附近的黑作坊。那些旧设备才会继续用低端煤焦油脱模剂，且通常就近供给非法分装点。”
带队民警把证物袋交给旁边同事登记，马上拨电话：“排查东郊化工厂旧址、西区塑料厂周边，重点查这两天批量采购粗制PET小瓶、煤焦油脱模剂和美容针包装材料的商户。卫监同志一起走。”
“还不算太笨。”
周悬看向许嘉音，“医嘱开完了就去查房，别在这儿耽误警察同志抓人。还是说你准备转行去考警校？”
“我这就去。”
许嘉音拉着规培医生回病床前，重新核对二巯丙磺钠剂量、肾功能监测、尿汞复查时间和电解质补正方案。
陆女士躺在床上，母亲攥着手机，把工作室地址、聊天记录和付款截图一条条发给民警。
带队民警朝周悬点头：“周主任，谢了。这条线索很关键，我们现在就联合卫监去东郊。”
下午三点，急诊科的忙碌稍微缓下来。
周悬坐在办公室里，用铅笔在纸上勾勒小木屋烟囱的斜切角度。
萧明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公章的情况通报。
“查到了。”
萧明哲把文件放到桌上，“警方和卫监在东郊化工厂废弃的二号仓库，把那个地下分装点端了。现场查获三大桶未经规范标识的无机汞原料粉末，还有上千支已经灌装好的‘美白针’。给陆女士打针的微整工作室老板，也在现场被按住了。”
周悬没抬头，铅笔在纸上画出一条平直的烟囱边线：“那种作坊连基本无菌环境都没有。打进去没出败血症，已经是陆女士命大。”
“不止这些。”
萧明哲把文件翻到第二页，“现场电脑里找到了进货账单。这批无机汞和美容针原料，是从京城一家叫‘瑞丰医学研究所’的外围公司采购的。魏局那边把这条线并进前面的数据攻击案，国家监委和安全部门已经对瑞丰物理机房做了同步封控，服务器全带走镜像。”
周悬手里的铅笔停住。
“瑞丰被查封，那位顾老坐不住了吧？”
“何止坐不住。”
萧明哲把另一张年会日程表推过去，“全国毒理学年会组委会刚发来的最终日程。顾老不仅是开幕式致辞嘉宾，还临时加了一场主题演讲，题目叫《罕见病筛查中的学术规范与数据真实性防线》。”
周悬扫了一眼：“题目起得挺冠冕堂皇。意思就是，清河分中心为了刷PHAS-03数据，把普通精神病人当成罕见病治，学术不端，数据造假？”
“对。”
萧明哲坐到他对面，“他想借年会的行业影响力，在官方定性之前先把清河的学术名声搞臭。只要同行开始质疑我们，国家监委调查的证据链就会被扣上‘学术争议’的帽子，他就能往后缩。”
他停了两秒：“周悬，这次年会，你去吗？”
周悬把铅笔扔回笔筒，伸了个懒腰，骨节响了两声。
“去，为什么不去？人家台子都搭好了，我不去唱主角，岂不是对不起他这么大岁数还在台上卖力气。”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四点五十。
“行了，剩下的事明天再说。我下班了。”
周悬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好。
“又接女儿？”
萧明哲看着年会日程表，又看着已经摸车钥匙的周悬。
“不然呢？昨晚答应了周小果同学，今晚要帮她把小木屋的烟囱安上。”
周悬整理衬衫领口，“老萧，做人要守信用，尤其是对小孩子。”
清河二院门外，秋日夕阳把街道照得发暖。
周悬骑着那辆二手摩托车，准时停在幼儿园门口。
周小果一看见他，就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手里挥着一张画着大红花的小贴纸。
“爸爸！老师今天夸我们的小木屋是全班最稳固的！别的小朋友的屋顶都塌了，我们的还好好的！”
“那是，你爸我可是按抗震八级标准做的。”
周悬把女儿抱起来放到后座，给她戴好头盔。
回到家，厨房里已经飘出红烧肉的香味。
沈初夏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洗手吃饭。周悬，我听说你下周要去京城开会？”
“嗯，全国毒理学年会，去砸个场子。”
周悬帮女儿脱下小书包，把贴纸端端正正贴到小木屋旁边的纸板上。
周小果抱着小木屋跑过来：“爸爸，烟囱呢？小熊晚上要烤火！”
“安排。”
周悬洗了手，拿起早就切好的小木片，三下两下粘出一个歪一点也不会倒的烟囱。
沈初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替他把凌乱的头发理顺：“别太累。不管京城那些人怎么折腾，我和小果在清河等你回家吃排骨。”
周悬握了握她的手。
“放心，用不了几天。等我把京城那几个老垃圾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就回来陪你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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