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莫雪生的离家告白
“二叔啊，你咋把家里那‘鸡屁股银行’给宰了？留着下蛋多好！”
方晓东一进门就瞅见灶间飘出来的香味，心里顿时一暖。
二叔笑得爽朗，大手一挥，半点不心疼：
“啥鸡屁股银行！我大侄子好不容易回来，不得炖只鸡补补？这鸡养了两年，肉最香！前次你来还自己带肉，我这个当叔叔的，脸往哪儿搁？”
“都是自家人，说这话外道了。”方晓东夹起一块鸡肉，嚼得喷香，随口扔了块骨头给脚边的青川犬，忽然抬眼，“对了二叔，咱村里现在养猪的人家多不多？”
二叔一怔，扭头就喊刚端菜进屋的二婶：
“孩他娘，咱村养猪的有几户？栏里多少头？”
胡桂芳把大蒜炒黄麂肉往桌上一墩，手指头掰得噼啪响，算得比算盘还精：
“一共六户，九头猪！全是帮大队养的，过年得上缴公社六头，剩下的才轮得到分肉！”
方晓东眼睛微亮。
“二婶，现在离过年还有十个月，现在抓小猪，年底能出栏不？”
“差不多！用心喂，绝对赶得上！”
胡桂芳心里犯嘀咕——这大侄子，咋突然问起养猪了？
二叔也纳闷，直勾勾盯着方晓东。
方晓东笑了笑，慢悠悠抛出一句，炸得满桌人耳朵都竖起来：
“咱村养出来的猪，卖给公社是不是特别便宜？”
这话戳到二婶心坎里了，她张口就来：
“按出肉率算钱，六毛八、六毛四、五毛八、五毛二！猪越肥越值钱，完成任务议价才涨三成！”
方晓东心里暗笑，面上却故作惊讶：
“嚯，二婶，你咋门儿清成这样？”
二叔在旁乐了：
“她爹以前是村会计，她自己去年也养过一头，卖给公社，亏得心疼！”
“不划算，就别卖给公社。”
方晓东语气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
“你们养，再拉上几家靠谱乡亲一起养，二十头以内，我全收。
不是瘦得皮包骨就行，杀好的猪肉，我八毛一斤全包。”
呃——
二叔、二婶、爷爷奶奶，四个人瞬间僵在座位上。
不敢信，真的不敢信！
“不可能吧！城里零售价才八毛，当然还要票！你这价……再说私自卖猪肉，那是投机倒把，犯法的啊！东子你可别乱来！”
方晓东只是笑，笑得胸有成竹。
“我拿去街上叫卖，那才叫投机倒把。我往大厂、大单位、部队送，过年发福利，猪肉最紧俏！
二叔二婶，你们在村里收猪、收肉，一斤稳赚一毛差价，比挣工分强十倍！
五六千斤猪肉倒腾下来，少说赚五六百！自己再养两头，挣上千都稳当！”
他顿了顿，声音稳得让人安心：
“缺本钱，我先给你们垫。年底我兜底保价，这生意，稳赚不赔。”
方晓东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事儿既能帮乡亲，又能让二叔家发财，自己更能狠狠捞一笔。
真卖不掉也不怕——往空间里一放，永远新鲜。
他记得清清楚楚，今年过年前，黑市猪肉统货都能涨到一块二一斤，好点的五花肉，一块五都抢着要！
这年头，猪肉比金子还稀缺！
送礼、铺路、办事，没有比猪肉更硬的通货！
一桌子饭菜香得流油，可此刻没人吃得下。
所有人的心思，都飘在了养猪、收猪、数不清的票子上。
只有小顺子，抱着个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眼睛眯成一条缝，快活似神仙。
……
另一边。
方晓梅、莫雪生带着两个孩子，坐在王慧兰家里。
一屋子人围着八仙桌，静得吓人，空气都像凝固了。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八张十块钱。
八十块！
在这穷得叮当响的年月，这就是一笔巨款！
王慧兰早就没了那天暴打小青山时的凶戾。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坐立难安，眼神死死黏在那叠钱上。
想摆婆婆架子骂人，又怕话说重了，儿媳妇一扭头把钱收走。
“雪生啊，你这次跟去锡城，是不是不回来了？那这房子、家里东西，都留下？你弟弟结婚，能不能先用用？”
莫雪生和方晓梅对视一眼，满眼无奈。
方晓梅懒得开口，轻轻示意他来说。
莫雪生深深叹了口气，声音沉得发哑：
“妈，以前咱两家闹得再难看，总归是亲母子。晓梅也说，都要走了，过去的糟心事不提了。
桂生、小雨也大了，将来有良心，照样给你养老。这八十块，是青山舅舅给的，你拿着，给弟弟妹妹张罗婚事，剩下的自己留着花。”
他吸了口气，一字一句，说尽这些年的委屈与担当：
“我和晓梅去锡城，逢年过节也会给你寄钱。家里东西，除了三十斤米、二十斤面和几件换洗衣物，剩下的全留给你们。
房子，桂生结婚要用，你们就用。我这个当大哥的，十六岁就撑起这个家，这些年没少出力。
现在，我也得顾着自己的老婆孩子了。”
句句实在，句句戳心。
莫桂生、莫小雨听得心口猛地一酸。
是啊，大哥十六岁养家，没有他，两个人根本长不大。
以前总怪方晓梅分走了大哥的心，可这世上，谁又天生欠谁的？
如今大哥真要走了，说不定，以后都见不着几面了。
两人心里又疼又悔，五味杂陈。
王慧兰整个人都慌了。
以前大儿子在家，对她言听计从，从不敢顶嘴。
自从方晓梅嫁过来，一切都变了。
她恨方晓梅，恨她抢走儿子，恨她毁了自己说一不二的日子，所以才处处刁难，甚至狠心打了亲孙子。
若是方晓梅跟她吵、跟她闹，她半点愧疚都不会有。
可现在，儿子要被这个女人带走了。
她想发火，却不敢。
对方随手扔出来的钱，是她家十年八年都挣不到的数目。
身后，还有个开车带枪、背景深不可测的弟弟。
她该怎么办？
心像被针扎一样疼，疼得喘不上气。
莫雪生看着母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躲躲闪闪，只觉得疲惫。
就在这时，方晓梅轻轻开口。
声音很软，却一下子戳破了王慧兰绷到极致的火气。
“妈，雪生会回来的。”
她目光平静，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爹的坟还在这儿，根也在这儿。我们刚过去肯定忙，等安顿好了，我让他常回来看你。
桂生、小雨结婚，我们，也会回来。”
一句话。
王慧兰浑身的劲儿，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她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撑着桌子，肩膀一抽一抽，终于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莫雪生和弟弟妹妹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屋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和一段终于要翻篇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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