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来自维港的邀请

1979年七月十日，维港长江制衣集团的电报跨洋而至，德国最新一代纺织设备已抵港，盼锡城速派专人赴港签署合作备忘录。

消息传回锡城，派谁去成了绕不开的难题。正厅级的两位主官身份敏感，在这个年代，按规矩根本走不了审批；

薛慧本是最合适的人选，市革委会秘书长兼外贸局局长，对接项目全程跟进，可她爱人是锡城警备营营长，军属身份被卡得严严实实，出境申请直接被打回。

一圈筛下来，竟只剩方晓东。可这事要登报见新闻，这小子年纪实在太轻，旁人看了，难免觉得内地派个毛头小子来对接千万美元的项目，未免太不重视。

接连开了三次常委会，名单才算最终落定。方晓东是核心，必须去；

柳眉被挑中，年纪气质都登得上台面，和陈玉华站在一起相得益彰；林成功也在列，科班出身的法律专业，外贸局里最懂文件审核的，正好把控协议细节。

随行人员里，还加了个国棉一厂厂长董明亮。

在代表团里，正处级的老厂长，级别最高，话语权却最小，说白了就是当个“吉祥物”，撑撑场面，毕竟项目落地后，厂子才是实打实的运营方。

一行四人，团队规模小得可怜，可也没办法，1979年内地赴港人员的审批手续繁琐至极，能凑出这么个班子，已是极限。

7月14日晚10点，锡城代表团的四人终于踏出广州火车站。

南方的七月，夜里依旧燥热，好在江风顺着街道吹来，带着几分湿意，倒也消解了些许旅途疲惫。

董明亮年过五十，两天两夜的火车坐下来，早已倦意缠身，揉着太阳穴问：

“方局长，咱们住哪？通关手续怕是得等一两天吧？”

这趟行程，明着有董明亮这个正处级压阵，实则人人都清楚，得以方晓东马首是瞻。

方晓东只背了个在维港买的双肩旅行包，步履轻快，半点不见疲色，笑着摆手：

“不急，咱们在广州住两晚再过关，18号签约赶得上。再说了，我在这儿也算半个主人，正好带你们逛逛，尽尽地主之谊。”

话音刚落，两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吱嘎”一声停在四人面前，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车门打开，两名士兵利落跳下车，对着方晓东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方先生好！”

方晓东一愣，随即抬手回礼，礼毕抬眼，就见秦放从后座缓缓推门下车，动作一板一眼，那模样，骚包得欠揍。

这小子今天穿了一身最新款的78式军装，面料笔挺，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一本正经，活脱脱一副铁血军人的模样。

方晓东心里暗笑，这要是广州天再冷些，他怕是敢把他老爸的将校尼大衣披出来装逼。

“哎，过了啊，装过头了。”方晓东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嗤笑，“故意摆这排场，给谁看呢？”

秦放绷着的脸瞬间破功，先“噗嗤”笑出了声，随即哈哈大笑，揉着肚子埋怨：

“没劲！你小子忒没劲了，好歹等我把全套动作演完啊！”

闹过一阵，方晓东才转头给三位同伴介绍：

“来来来，给大家说下，这是我好兄弟，秦放。对了，你现在混到什么级别了？”

秦放立刻收了玩笑模样，对着董明亮、柳眉和林成功敬了个军礼，身姿挺拔：“广州军区165师，上校参谋秦放。”

“嚯，你小子升得够快。”方晓东挑眉调侃，“团级啦？这级别对口到地方，跟我平级了？”

秦放闻言，眼睛瞪得溜圆，用看鬼的眼神盯着他：“你？你又升了？副处？还是正处了？”

方晓东故作得意，扬了扬下巴：“嘿嘿，鄙人，锡城市外贸局副局长，方晓东。怎么样，够劲吧？”

秦放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感叹：这小子，就没有他混不好的地方，走到哪都能闯出一片天。

两辆军车，载着七个人，径直开往东方宾馆。

这是广州顶流的宾馆，30块钱一晚的房间，在1979年，已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规格。

到了宾馆办入住，三男一女，最终安排了三个房间。

方晓东和柳眉各一间，林成功和董明亮合住一间，最让三人意外的是，方晓东的房间，竟是一套带客厅的套房。

董明亮愣在套房门口，柳眉和林成功也满脸诧异，方晓东却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别想太多，我这房间，自费，不报销，给公家省点钱。”

一句话，解了众人的疑惑，也让三人心里暗暗咋舌——这方局长，真舍得！这房间得要60块吧？

安顿好行李，秦放不由分说拉着四人去了宾馆的小餐厅。本以为都快十一点了，顶多能凑合吃碗面，没想到一进餐厅，桌上竟摆得满满当当。

一口燕京知名的炭烧铜火锅烧得正旺，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摆着三大盘新鲜的牛羊肉，还有一碟翠绿的青菜，麻酱、韭菜花、腐乳这些蘸料，样样齐全。

最扎眼的，是桌上摆着的两瓶茅台酒，瓶身泛黄，标签上的年份赫然是1970年。

董明亮拿起酒瓶，满脸的惊奇：“这是70年的茅台？陈年佳酿啊！”

方晓东看着酒，笑着看向秦放：“我说，那熊老头的酒，是不是快被你偷光了？怎么是70年的，65年的没了？”

秦放哈哈大笑，拿起酒瓶给众人倒酒，嘴里吐槽：

“别提了！现在趁他不在家，我想进他家门，警卫员都拿枪指着我，根本偷不到了。这酒是我老爷子寄来的，他说就是些平常喝的酒，让我招待兄弟用。”

“平常喝的酒？”

林成功下意识嘀咕一声，柳眉也掩着嘴，眼里满是震惊。

70年的陈年茅台，在他们眼里，已是买不到的稀罕物，竟只是人家家里的日常用酒，这秦放的家世，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秦放倒满酒，端起酒杯，对着董明亮三人举了举：

“董厂长，柳女士，林同志，我和晓东是过命的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次你们来广州，去维港，有任何事，尽管开口，在广州这块地界，我还能办点事的。”

董明亮连忙端起酒杯，心里彻底明白，方晓东这年纪轻轻能走到今天，绝不是单靠运气，背后的人脉，深着呢。

柳眉和林成功也赶紧举杯，几人碰了杯，一口茅台下肚，醇厚的酒香在嘴里散开，暖烘烘的，一路暖到心底。

铜火锅的热气氤氲，映着几人的脸，旅途的疲惫消散大半。董明亮吃着鲜嫩的牛羊肉，忍不住叹道：

“方局长，这次有你和秦参谋在，我心里总算踏实了。这千万美元的项目，容不得半点差池啊。”

方晓东夹了一筷子肉放进锅里，笑着点头：

“董厂长放心，设备是陈玉华女士亲自敲定的，协议细节林成功会逐字审核，柳眉跟着对接后续落地，咱们各司其职，肯定没问题。”

柳眉放下筷子，接过话头：

“方局长，通关手续的材料我都整理好了，明天一早去办，应该两天内就能下来。维港那边，我也跟陈玉华女士的助理拍了电报，她说随时等我们过去。”

方晓东点了点头，心里有数。柳眉细心，林成功严谨，董明亮熟悉工厂运营，这班子虽小，却是个个顶用。

他端起酒杯，对着三人道：

“旅途辛苦。咱们预祝这次行程万事大吉！”

四人一饮而尽，火锅的热气裹着酒香，在小餐厅里漾开。

窗外，广州的夜色正浓，路灯昏黄，映着这座即将迎来巨变的城市。

而餐桌旁的几人，正迎着时代的风口，准备推开锡城与世界接轨的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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