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侬个小赤佬
如今的沪城卢湾区，也就是后来并入的黄浦区。
陕西南路上，方晓东把车停稳，眼前是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外墙暗红，老式玻璃木门上挂着一块简单的木牌。
店里面积不大，白墙、磨得发亮的水泥地，灯光昏黄柔和。
一张张方桌铺着浆洗平整的白桌布，配着木椅，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旧画，透着一股老上海西餐厅独有的安静体面。
服务员穿着统一制服，规矩又客气。寥寥几位客人轻声交谈，刀叉轻碰，气氛安静而庄重。
方晓东带着林霜坐下，点了一汤一菜一主食。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极体面的一顿晚餐。
两例罗宋汤酸甜浓郁，飘着几块牛肉与土豆，汤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法式炸猪排外皮金黄酥脆，内里嫩而不柴，蘸上一点辣酱油或是番茄酱，便是这里最招牌的味道。
奶油焗鳕鱼雪白细嫩，裹着厚厚的奶油芝士，香气扑鼻。
主食是一份意大利面，两人分食刚好，最后再配上两杯柠檬汽水，气泡滋滋轻响，透着几分难得的讲究。
“晓东哥，你怎么连外国人的饭菜都这么懂？”林霜满眼好奇，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昔日的大哥哥。
“在广州见识过，尝尝就会了。好吃吗？”
“好吃。就是这里太安静了，和我们那边饭馆不一样，少了点烟火气。”
方晓东轻轻一笑。
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九岁、却早已经历了人世苦楚的姑娘，此刻笑得干净纯粹，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暖意与自豪。
是的，是自豪！因为他的重生，完完整整，改变了这姑娘的一生。
就在这时，餐厅木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三个男人，一位像是国内的翻译，另外两位身着整齐西装，一看便是来自日本的客商。
去年开始，随着中日关系解冻，沪城作为对外窗口，陆续迎来一批考察设备、谈技术合作的日本商人，虽不多见，却也不算稀奇。
三人低声交谈，在方晓东隔壁的卡座坐下。
举止规矩，声音也轻，算得上有教养。
可偏偏，那两名日本客商坐下没多久，目光便频频飘向林霜。
林霜本就生得娇俏艳丽、楚楚动人，气质里还带着一股热辣爽利的明艳，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惹眼。
两人眼神虽不算放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兴趣，看得久了，便显得格外失礼。
方晓东眉头微不可察一蹙。
不管林霜将来是不是跟着他，也绝不是这些日本鬼子能随便觊觎的。
更何况，他心里本就有道跨不过去的坎。
上一世，他之所以遭到大批武警围捕，关键就在于出卖他的是一名日籍华人！那人背后，站着的就是一群日本人的利益！
不过这里是沪城，涉外场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不想闹，更不想让林霜陷入尴尬。
方晓东放下刀叉，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换个地方再吃吧。”
林霜虽有些疑惑，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准备结账离开。
这本是息事宁人的做法。
可落在那两个日本客商眼里，反倒成了讨厌他们、不愿同处的感觉。
隔壁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几分不悦，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日文。
他们以为方晓东听不懂。
可恰恰相反，方晓东不仅听得懂，耳朵还尖得很！
居然敢骂他和霜霜是“贱人”？
方大流氓当场就炸了。
他大步上前，眼神狠厉如刀，语气冷得刺骨，一句日文直接砸过去：
“你再说一句试试？”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一逼，两个日本人当场浑身发颤，一个屁都不敢放。
那名华人翻译把一切看在眼里，也听在耳里。
他是市外贸局进出口业务科科长，今天这两位，可是他眼里的财神爷，据说要在显像管领域投一大笔钱。
明知是日本客商先出言不逊，他还是毅然决然站到了日本人那边。
他愤然站起，大声呵斥：
“小同志，你怎么回事？怎么可以威胁来自日本的友商？”
方晓东懒得跟他废话，冷冷扫了他一眼，声音更冷：
“你作为翻译，没听见他骂人吗？他俩是你爹啊，这么护着？”
“你……你怎么说话呢！你这是影响沪城的投资环境！破坏国家利益！”
方晓东不想再理，牵着林霜的手就走，转身时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呸！”
“侬个小赤佬！侬想作死啊！”
那家伙恼羞成怒，居然不依不饶追出了餐馆。
方晓东已经走出餐厅门口，淡淡问道：“还有事？”
那人跑下门口台阶，直接挡在方晓东面前，语气尖锐，带着官威：
“你恐吓了沪城的外宾，不能就这么走！必须道歉！我是沪城市外贸局的钱学兵科长，我命令你道歉！”
这话一出，威逼、命令味十足。
两个日本人一见钱科长如此撑腰，顿时也来了劲，跟着跑出来，一副要看你服不服软的架势。
方晓东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声音却格外洪亮。
他已经注意到，这边动静已经引来路人围观，越围越多。
一瞬间，一个“馊”主意在心底成型。
“好你个汉奸走狗，竟然帮着日本人欺负我们中国人？明明是这两个日本人用污言秽语侮辱我的女伴，你居然敢为虎作伥，跟他们合起伙来拦住我们？
怎么？我脚下这块地方，什么时候又变成租界了？你他妈还是中国人吗？”
“你......你......”钱学兵一时无言以对。
方晓东这一席话，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咯。
这个年代的国人，对日本那股讨厌情绪本就刻在骨子里，一句“租界”，一句“汉奸”，再加上最核心的“日本人”当场点燃所有围观群众的怒火！
也不知人群里谁先喊了一声：
“打倒日本鬼子！打倒汉奸走狗！”
“哗——”
人群一拥而上。
这顿打，那叫一个惨。
数不清的拳脚漫天而下，“噼里啪啦”“哎哟妈呀” “八嘎、八嘎”的声响混作一团！
很快，置身事外的方晓东拉着林霜上车，引擎一响，扬长而去！
良久，暴动的人群在闻讯赶来的公安喝止下一哄而散，
只剩下三个被打成猪头的男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半死不活。
正在开车的方晓东一点不怕。
他又没动手，打人的全是爱国又热心的人民群众！谁敢惩治？
想查他？喏，金陵军区的车牌，想查尽管去查！
车内，引擎欢快轰鸣。
方晓东和林霜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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