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燕京的暗影
燕京的深秋,风裹着寒意,刮过西郊整片别墅区,连枝头的枯叶都被碾得簌簌作响。
一栋独门独院的欧式别墅里,却亮着彻夜不熄的灯,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出去,反倒衬得窗外的夜色愈发漆黑阴冷。
钱楚军窝在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烧了半截的雪茄,浓白的烟雾在他面前翻涌不散,将他那张本就铁青的脸,遮得如同暴风雨将至的沉郁天幕,半点光亮都无。
从金陵仓皇逃回来,已然过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他活得比丧家之犬还要狼狈,整日缩在这栋隐蔽别墅里,别说出门应酬,就连窗户都不敢多开。
姚国平没了踪影,袁鹏也彻底消失,两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同人间蒸发。
不用想,钱楚军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切铁定是方晓东干的。
可他没有半分证据,更不敢声张半句。
方晓东那小子,根本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胆大包天到敢闯军营、敢踏军区大院,什么出格的事都做得出来,惹上这样的人,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钱叔,一味躲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道清冷的年轻男声,忽然从楼梯口缓缓传来。
钱楚军猛地抬眼,只见一道挺拔身影顺着旋转楼梯走下。
男人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身量身定制的深色西装熨帖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生得俊朗周正,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化不开的阴鸷与狠厉,看人时像毒蛇吐信,透着刺骨的寒意。
来人正是吕仲谋,燕京吕家二公子,也是吕家第三代里最受器重的领军人物。
吕家在燕京盘踞多年,根基深不可测,军政两界都握着实打实的人脉与影响力。
吕仲谋的爷爷吕正清,是退居二线却余威犹在的老将军;父亲吕向阳、大哥吕仲文,如今都在总参身居要职;
而吕仲谋自己,则趁着改革开放的风口下海经商,手里攥着数家贸易公司,明面上做着合法进出口生意,暗地里却黑白通吃,什么暴利的买卖都敢碰。
见吕仲谋坐下,钱楚军脸上挤出一抹苦涩,语气里满是无力:
“仲谋,我能怎么办?方晓东就是个亡命之徒,我要是留在金陵,早晚都得死在他手里!”
吕仲谋双腿交叠,随意靠在沙发上,摸出一支烟点燃,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语气轻慢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钱叔,你没必要怕成这样。他再疯,也不过是个副厅级的小角色,若不是有许振国在背后撑腰,他就是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我父亲特意交代过,眼下先别动他。许振国那老东西已经放了狠话,谁再敢对方晓东下手,他就跟谁不死不休。老东西虽说快退了,但人脉威望还在,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个小人物,跟他正面硬碰硬。”
这话一出,钱楚军瞬间急了,身子往前一倾,声音都带着颤怒:
“就这么算了?我受的委屈,我儿子的仇,难道就不报了?他可是被判了十年大刑啊!”
“报,自然要报。”吕仲谋眼底寒光骤闪,语气冷得像冰,“但不是现在,要等,等风头彻底过去。”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钱楚军攥紧拳头,急切追问,眼底满是焦灼与恨意。
吕仲谋缓缓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我派人查过方晓东的底细,这小子邪性得很,护短到了极致。他的女人、家人、身边亲信,但凡动一个,他必定会拼尽全力疯咬,到时候事情闹大,有许振国盯着,我们只会引火烧身。”
钱楚军心头一沉:“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动手?”
“从国外找人。”吕仲谋骤然转身,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泰国那边有一批人手,全是金三角退下来的老兵,个个心狠手辣,身手更是顶尖。让他们秘密潜入国内,找个绝佳时机,直接用狙击枪解决他!就算行动失手,线索也断在国外,绝对查不到我们头上。”
这话如同黑暗里的一道光,瞬间点亮了钱楚军浑浊的双眼。
“你有可靠的路子?”
“在这世上,有钱就能打通一切路子。”吕仲谋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钱楚军,“你出钱,我出人脉安排人手。等方晓东一死,你儿子的仇自然得报。钱叔,这两年你靠着走私,赚的钱可不少,拿出一部分报仇,你不会不愿意吧?”
钱楚军猛地站起身,咬牙将手里的雪茄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狠戾:
“好!多少钱我都出!只要能杀了方晓东,我绝不含糊,你别让我等太久!”
他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如今的他骑虎难下,不敢掉那小子,别说报仇,就是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
吕仲谋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满是胸有成竹:“钱叔放心,静候好消息便是。”
……
另一边,日本医院的回复来得极快,两天后,那边的医疗专家便会从日本东京搭乘飞机,抵达浦东机场。
得知消息的方晓东,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以他后世的医学认知来看,姜婆婆的伤势并非无药可医,最难解决的一直是稀缺抗生素的问题,如今日本方面能妥善解决,姜婆婆康复便有了几分把握。
还有两天时间,方晓东一刻也不曾停歇,带着张小龙、王刚两人驱车直奔锡城。他此行并非回家探望父母,而是专程来找柳眉。
前几日,陈玉华的电报就已经送到他手中,佐迪丹工厂的落地事宜基本敲定,后续核心工作,便是推进正式投产与产品精准定位。
这个品牌,从不是陈玉华一人所有。当初从肥佬黎手里,以五千万港币拿下品牌与工厂,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他和陈玉华私下早已签订股份协议,两人各占一半股份,说到底,佐迪丹本也算是他的产业。
越野车平稳驶入锡城进出口促进协会大院,刚一停稳,立刻引来协会与长江设计公司一众员工的驻足围观。
“砰!砰!”
两道利落的车门关闭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二楼窗口,柳眉与林成功早已探出头,看到下车的方晓东,两人瞬间满眼惊喜,尤其是柳眉,心头积压多日的思念与委屈涌上心头,险些当场失态。
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响起,柳眉快步下楼,走到方晓东面前,咬着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还知道回来?”
方晓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干净利落的白牙,语气轻松:
“这儿算是我的娘家,哪有不回来的道理?走,上楼去办公室说。”
柳眉白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幽怨,却终究没在大庭广众之下流露太多情绪,扭身踩着高跟鞋,气呼呼地走在前面带路,往二楼办公室而去。
方晓东笑着与林成功握手寒暄,随后一同跟上。
他原先的办公室依旧保留着,林成功细心,每日都派人打扫得一尘不染,丝毫没有因为他调离而荒废半分。
进了办公室,方晓东让张小龙、王刚去隔壁休息室等候,只留下柳眉与林成功两人,商议正事。
“柳副局长,看来是谁惹我们柳大美女不高兴了?”方晓东往椅子上一坐,笑着明知故问,“最近协会和设计公司的工作,还顺利吗?”
“哼,有些人现在飞黄腾达,身居高位,哪里还顾得上我们这些老部下?”柳眉双手抱胸,撇过头,语气里满是嗔怪,“你问问成功,协会和设计公司里,谁不是这么说的?没了你牵头,大家做事都没了主心骨!”
林成功站在一旁,满脸尴尬,却也忍不住点头附和。自打方晓东调离,即便有上级领导全力支持,两家单位的工作氛围、办事效率,都远不如从前,总像是丢了灵魂一般。
方晓东无奈摊摊手,一脸无辜:“我也是身不由己,又不是我主动要离开,是省里直接调令,我根本推不掉。”
柳眉撇了撇嘴,不搭理他,只留给方晓东一个娇俏的侧脸。
方晓东见状,也不再打趣,收敛笑意,直奔主题:
“这次回来,我打算在金陵打造一家大型服装企业,眼下缺一个知根知底、能力过硬的总经理,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干?”
话音刚落,不等林成功开口,柳眉几乎是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我去!我已经离婚了,无牵无挂,现在就可以去组织部办理辞职!”
那急切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满是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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