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不轨之心

军官俱乐部开张第九天，账本上的数字让妙依眉开眼笑。

洋酒的利润是米酒的四倍。来酒馆消费的客人们的消费力度也比想象得大。

十天不到，前期投入已经收回来七成。

周三和周六的“军官之夜”更是场场爆满，走廊里都临时加了几张桌子，后来的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端着酒杯靠墙站着，照样喝得兴高采烈。

妙依翻完最后一页账，心情好得不行，开了瓶威士忌，倒了两杯，一杯推到方晓东面前，刚想笑着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拐到了远处的一个人。

“那位又来了。”妙依忽然压低声音，朝靠窗的六号卡座扬了扬下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方晓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郁亮歪靠在卡座沙发里，军装敞着怀，帽子扔在桌上，面前摆着瓶白兰地，已经下去大半。

他显然是喝到位了，脸红一直蔓延到脖子根，眼神涣散，却还直勾勾地盯着吧台这边——准确地说，是盯着妙依。

“今晚已经和我喝了五杯酒了，”妙依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指尖在吧台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不耐烦时的小动作，“前面四杯是我给丹伦倒酒的时候他硬凑过来敬的，最后一杯直接端到吧台找我喝，还问我用什么牌子的香水！”

方晓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郁亮的心思，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这小子从俱乐部开业那天起，三天两头往这儿跑，有时候跟着敏吞一起来，有时候自己带几个狐朋狗友。

每次来都要想方设法跟妙依搭话，不是夸她裙子好看，就是问她什么时候去墨吉城开店。

起初还算收敛，毕竟丹伦的面子摆在那儿。可次数多了，酒越灌越多，那张嘴也越来越没把门。

前天的事妙依想起来还气得慌。

她亲自去给丹伦送酒，郁亮就坐在丹伦旁边，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转了一圈，然后笑嘻嘻地对着丹伦冒出一句荤话：

“丹伦副团长，你这女人真是极品啊。说真的，我在墨吉城有两房小妾，都是二十出头，长得都漂亮。要不你考虑考虑？我用那两个小妾，跟你换妙依如何？二换一，你赚翻了。”

妙依当时脸都气白了，手指捏着托盘，指节发青，硬是忍着没发作。

当时丹伦没有发作，只是笑着把话岔开了：

“郁参谋喝多了，这玩笑可不能乱开。妙依，赶紧去给郁参谋倒杯醒酒茶。”

他笑得自然，但妙依注意到了——丹伦端着酒杯的那只手，捏得极为用力，差点把杯壁攥碎。

今晚，这狗日的郁亮又来了。

“要不要去陪陪他？你得配合一下丹伦大哥，别把关系搞太僵，毕竟他是貌吞将军的亲侄子，管着部队的后勤呢。”方晓东放下账本，语气轻飘飘的。

“又让我去？”妙依翻了个白眼，杯子往吧台上重重一搁，“刚才他来敬酒，还说请我去他宿舍‘参观他叔叔给他的古董’。这人太不是东西了！你再让我去，我可就真生气了。”

正说着，丹伦从里面包间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的是便装，深灰色立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酒杯。面色还算平静，但眉宇间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这家酒馆确实让他收获了不少东西。

目前，很多中下层军官开始向他靠拢，敬酒的时候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客气，多了几分真诚的亲近。

甚至有些气血方刚的小年轻，拍着胸脯说，以后跟着他丹伦干！

他走到吧台前，在妙依身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对着方晓东举了举杯：

“林东，你弄来的白兰地真不错，比我们土瓦城的米酒强太多了。”

“大哥喜欢就好，下批货我多进点。”方晓东跟他碰了碰杯，语气随意，目光却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六号卡座，“不过你天天这么喝，对身体不好。逢场作戏的时候，能偷懒还是得偷偷懒。”

丹伦苦笑了一声，没接话。

方晓东也不急，慢悠悠转着手里的酒杯，像在自言自语：

“其实现在的局面也不奇怪。你是城防团最能打仗的高级军官，手底下愿意追随你的人不少。以前是你太古板，下面的人不敢靠近你，现在有了这个酒馆做平台，你的优势就慢慢凸显出来了。”

他顿了顿，酒杯停在唇边，声音放低了几分：

“不过丹伦大哥，我提醒你一句，敏吞不会就这么干看着。他一定会给你施加压力。”

“压力？”丹伦还没做出回应，刚从包间走出来的孟颂先接了话。

孟颂今晚也没少喝，脸色涨红，说话已经不怎么过脑子了：

“丹伦大哥带兵打仗从来不含糊！哪次进山围剿不是我们冲在最前面？他敏吞只管缩在后面分功劳！咱们在前面流血，他在后面摘桃子！现在连郁亮那个废物都敢在大哥面前对妙依姐——”

“孟颂。”丹伦沉声打断他。

孟颂立刻闭了嘴，但脸上的愤懑一点儿没消，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方晓东把账本翻过一页，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孟颂少尉说得没错。前线的硬仗是大哥你指挥打的，有油水的行当都是敏吞的人霸着。咱们好不容易弄个酒馆赚点钱、结交些人脉，他敏吞做的事可不地道——几个要紧部门的军官，隔三差五拿着敏吞的贵宾会员卡来白吃白喝。”

这话有点杀人诛心了。

但方晓东伪装得很好，一副对着账单心疼丹伦和妙依的样子，目光在账本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丹伦的酒杯停在唇边，没喝。

他紧皱着双眉，缓缓摇晃着酒杯。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手腕转动得很慢，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琥珀色。

“林东。”他放下杯子，抬眼看过来，眼神里有几缕说不清的情绪，“你是个聪明人。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丹伦在土瓦城这么多年，到底图的是什么？”

方晓东没接话，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妙依也停下了擦拭吧台的动作，偏过头看着丹伦，眼底藏着心疼。

“我以前觉得，当兵就是保家卫国，守住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丹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了几分，“所以每次进山围剿克伦军，我都冲在最前面。不是因为我多能打，是因为我觉得那是我的责任。”

他把酒杯搁下，杯底磕在吧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可事实呢？山里的克伦族百姓，跟着邵波拉和娜波一条心。而我们土瓦城的老百姓，看到我就像看到了瘟神。”

他顿了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摇了摇头。

方晓东替他斟满了酒，动作很轻。他的声音也很温和：

“大哥，你是个有良知的好军人。这是好事。有良知，说明你心里还有一把秤，还没被土瓦城这潭脏水完全染黑。”

他放下酒瓶，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几分声音：

“你跟老弟说句实话，你还忍得住吗？忍得住，就就得去应付貌吞、敏吞、郁亮这样的人。”

他停了一下，嘴角忽然浮起一丝不太正经的笑，凑近丹伦耳边，声音更低了：

“不过——你以后面对克伦军的时候，没必要那么拼命。”

丹伦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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