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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酒桌文化的作用


回到宾馆,方晓东脱下衬衫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猛子被喊来打下手,洗菜切菜。

他切胡萝卜的架势倒不小,刀起刀落,动静挺大,出来的活儿却没法看——

大的拇指粗,小的薄得能透光,案板上堆得跟闹着玩似的。

方晓东瞥了一眼,没吭声,伸手把能用的挑出来,其余往前一推,让他重新改刀。

羊肉上了案板。方晓东只能自己来。

肋排肉纹理清晰,肥瘦咬在一起,带一层薄薄的油脂,灯底下泛着淡粉色的光。

他操起刀,落刀干脆,骨头碴子剁得白生生的,每一块差不多三指宽,大小匀称。

这种活儿没别的,全凭手感,差一点,出锅就没那么好看了,炖的时候也熟不到一块儿去。

天热气炉灶拧到最大,火苗舔着锅底。

倒油,用的是他空间里的菜籽油,巴格达人常用的棕榈油、橄榄油,他都不喜欢用。

油面静了那么两秒,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

大葱姜片先下锅。滋啦一声,那香味直接炸开,窜得满厨房都是。

肉块一块一块往锅里滑,热油跟肉碰上的瞬间跟放鞭似的,噼里啪啦响得热闹。

方晓东拿锅铲翻得飞快,肉块在油里翻滚,边缘迅速起了焦褐色。

肉香裹着油脂的味道一层一层往外涌,顺着门缝往楼道里渗,整栋楼都能闻到。

大火煸到肉块表面收紧,肥肉的部分微微透亮了,他下洋葱、蒜瓣,继续翻,爆出一股焦香。

手顿了一下。

他伸手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

一瓶老抽,一瓶生抽,一小罐冰糖。

酱油倒进锅,深褐色的液体在热油里滚了一圈,颜色迅速化开,渗进肉的纹理里。锅里的颜色瞬间翻出红亮来,酱香冲鼻子。

冰糖撒下去,在热汤里慢慢融。这东西提鲜调色,是红烧菜少不了的魂。

接着孜然、干辣椒、桂皮、八角依次入锅,热水沿着锅边倒下去,水面没过肉块一指节。

锅里的汤汁翻滚了几圈,慢慢平息下来。

说实话,这样的做法已经不算纯粹的中餐路数了,香料重了不少。

但方晓东知道,巴格达人好的就是这一口。

盖上锅盖,调小火。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锅盖缝里挤出来的白汽,和咕嘟咕嘟的慢响。

那是肉在慢慢烂,汁在慢慢浓。

方晓东擦了擦手,靠在灶台边,点了根烟。

“炖一个多小时。”他朝猛子偏了偏头,意思很明显,给我好好看着。

哈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的,站在厨房门口,抽了抽鼻子。

那气味已经弥漫到走廊里了——

酱香、肉香、孜然的辛香、桂皮的醇厚、干辣椒的烈,一层叠一层,勾得人肚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拽。

他脸上的表情古怪,介于惊讶和期待之间:

“方先生,你藏得真深。你们中国话怎么说来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方晓东弹了一下烟灰,笑了:“那是夸中国太太的。”

“那夸男人呢?”

“文武双全。”方晓东想了想,“对了,阿卜杜拉电话来了吗?”

“来了,刚来,明天安排上午见面。”哈桑说完又抽了抽鼻子,朝灶台上那口锅看了一眼,那眼神恋恋不舍的,才转身上楼。

一个多小时后,锅盖揭开。

一团白汽轰地腾起来,糊了方晓东一脸。

锅里汤汁已经收得暗红浓稠,油亮亮的,每一块肉都裹满了酱汁,泛出琥珀色的光。

筷子往一块肉上一戳,直接插进去,肉炖得烂透了,纤维丝丝分明,在筷尖上微微颤着。

他抓了一把香菜碎,往表面一撒。

翠绿的碎末落在暗红色的汤汁上,颜色对撞,煞是好看。

一大盆红烧羊肉端上了桌。

汤汁暗红浓稠,油光锃亮。香料的气味在灯光下氤氲成一团暖雾,裹着每一个人的嗅觉往胃里钻。

猛子早就坐下了,筷子攥在手里,眼巴巴等着,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方晓东让他忍着,又回到厨房,弄了个酸辣大鲤鱼、拌了个蔬菜沙拉。

品类不多,但分量都很大。

卡迪姆是最后一个下楼的。

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那条老伤的腿让下楼的每一步都带着克制和隐忍。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一股从未经历过的味道迎面扑过来。

这不是阿拉伯菜的味道。

羊肉在他们这里,大多是烤,或者跟米饭一起焖,用的香料是肉桂和豆蔻。

可这味道不一样。酱油的咸香、冰糖的甜润、孜然的辛、桂皮的醇、干辣椒的烈,一股脑搅在一起,钻进鼻腔,顺着呼吸道一直暖到胸腔里。

他的独眼微微眯了一下。

鼻翼动了动,像在确认自己闻到的究竟是什么。

然后他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方晓东往桌上放了瓶陈年汾酒,指了指那盆羊肉。

“尝尝。能喝酒吗?我知道你们的教义不让喝,可你们这儿的夜场里,酒也没少卖。”

卡迪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汁,吹了吹,抿了一口。

汤汁在舌尖上停了片刻。

他的独眼眯了一下,喉结滚了滚。然后他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

那肉炖得烂透了,筷子刚碰到边缘就散开,露出里面纤维分明的纹理,丝丝缕缕都浸透了酱汁。

他送进嘴里,慢慢嚼,嚼了很久。

“真主啊。”他放下筷子,看着方晓东,“这就是中餐吗?你们做的东西,触动到我的灵魂了。”

他看了看桌上的酒,直接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早就违背真主的意愿了。在战场上,烈酒是唯一能帮我熬过恐惧的东西。”

“你能想开就好。”方晓东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真主不会怪你的。你们这样的战士,已经为他流了足够多的血,他会对你无比宽容。”

卡迪姆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什么。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松了下来,肩膀上像卸掉了什么东西。

“东方人,你是个好朋友。我为我战死的兄弟们,敬你。”他端起酒杯,脖子一仰,也是一饮而尽。

菜确实好吃。

大中华的吃食,不是随便哪个民族哪个国家能模仿的。

方晓东今天还特意微调了口味,往巴格达人喜欢的酸甜口上靠了靠。

大鲤鱼那点辣只是提鲜的点缀,卡迪姆已经吃得停不下刀叉了。

三杯酒下肚,话就多了。

脸也开始红了。这脸红让卡迪姆的面容不再那么狰狞,反而透出几分憨厚来。

“你们是过来卖武器的?你们中国的武器?”

方晓东就等着他问这句话。

他总觉得这个卡迪姆不简单,跟他走近点,会有机缘。没有理由,全凭直觉。

“嗯,明天跟阿卜杜拉去他们局里谈,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中国货,没机会的。”卡迪姆放下筷子,嗤了一声,“他们的局长,早被法国人和苏联人喂饱了。”

卡迪姆的表情在变化,不屑、愤怒。

“呵,有时候我都觉得是个笑话——我们前线部队拿到那些号称一流武器,被他们吹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天就冲上战场。可到了战场上,还是一个个铁棺材。”

这话带着明显的情绪。

桌上安静了一瞬。

猛子和小龙都停了筷子。

谁也没想到,吃顿饭的功夫,话头会拐到他们此行的核心上去。

哈桑也抬起了眼,大胡子上还留着酱油色。

“卡迪姆大哥,”方晓东接住了话头,语气不急不缓:

“如果我说——当时你们打霍拉姆沙赫尔的时候,用的是我们的中国坦克,也许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也许你的脸和腿,就不会这样。你信吗?”

“不可能。T-62、T-72都被打爆了,最强的BMP-1装甲车都被炸上了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中国的武器,还不如这些装备。”

方晓东没生气,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那你有没有想过,当时你们进攻的时候,如果装备多一倍,多两倍,会是什么结果?那远程炮火再密集三倍呢?”

卡迪姆愣住了。

他的思绪瞬间被拽回了战场,那些身上捆着手榴弹的孩子,那些躲在建筑缝隙里扛着火箭筒的伊朗人......

是啊。如果当时他们的装备真的多出那么多,还有人能靠近吗?火力会密集到什么程度?敌人,应该会被压得死死的吧。

他端起酒杯,没说话,又灌了一口。

方晓东也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又给他夹了一块肉。

桌上那盆红烧羊肉还在冒着热气,香味一层一层地往人鼻子里钻。

中国人的酒桌文化,把人与人距离就这么轻易地拉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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