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偶遇乌代
傍晚六点半，底格里斯河被夕阳烧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绸带，河面上偶尔有汽艇划过，拖出两道翻着金边的水线。
方晓东站在镜子前，把白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对着镜子端详了几秒，又伸手解开了一颗。
领带就在床上，他扫了一眼，没去碰。
床上还摊着一件米灰色的休闲西装，他拎起来抖了两下，利落地套上肩。
这件休闲西装线条很干脆——小方领，单排扣，收腰，修身的剪裁几乎没一丝多余的布料。
他把下摆微微拽了拽，侧过身看了看腰线，嘴角微微一翘。
他空间里现在收藏着好几套这种等级的服装，全是“唐朝”品牌的，纯手工，出国之前柳眉一件一件为他量身定做的。
版型是他自己画的图，偏后世那种利落风格。脚上这双布洛克雕花的黑皮鞋，是他专门找的带内增高鞋底的。
他一向大大咧咧，什么场面都不怵，但这一次，他有些刻意了。
也不能怪他。
加琳娜太高了，光脚一米七六，穿上高跟鞋往他身边一站，他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其实，穿上这双皮鞋，他也有一米八四的身高。
镜子里他也不算差。
在东南亚和中东连轴转了半年，皮肤晒成了一种很健康的浅铜色，五官线条清晰，眉眼间压着一股不算张扬但藏都藏不住的锐气。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转身下楼。
加琳娜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换了件墨绿色的及膝吊带裙，腰间勒了条细细的黑色皮带，把那道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外面罩了件短款波莱罗外套，正好遮住左肩的伤口，但锁骨往下那片白得晃眼的皮肤和起伏，还是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
呵呵，如果是小雪这么穿，方晓东肯定会说上两句。
加琳娜的那头大波浪金发被简单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荡。
她还化了淡妆，唇色偏暗红，整个人看上去比前几天好太多了，有了血色，也有了女人味。
方大流氓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做自己的舞伴，内心中的确有些小欣喜。
加琳娜上下打量了方晓东一圈，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你们东方男人，还是挺耐看的。”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咦，你这身西装很有品位，这款式很好看，法国的？”
“中国的。”方晓东咧嘴一笑，那股嘚瑟劲儿又上来了，“我自己的品牌——‘唐朝’。记住这个牌子，加琳娜同志，‘唐朝’的女装也很好看，下次我来巴格达给你带几身。”
加琳娜愣了一下，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她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中国男人居然还有个服装品牌？还做得这么漂亮？
那股少女才会有的亮光在她眼里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优雅的喜悦替代。
她抬起下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认真和期待。
“记住你的承诺，我当真了。”她转身推开大门，“上车吧，车在门外了。”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车身漆面很新。
司机是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面相冷硬，从他们上车到发动，一个字都没说。
方晓东瞟了一眼他握方向盘的姿势和肩背的线条——这应该是个军人。
车子驶出巷子，汇入傍晚巴格达的西岸的街道。
白天晒了一整天的城市正在慢慢活过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街边的烤肉摊升起一团一团的白烟，混着孜然和某种中东特有香料的气味往车窗里钻，远处的清真寺尖顶在暮色里亮起了灯，蓝绿色的穹顶若隐若现。
这座城市换了副面孔。
白天它像紧绷的弓弦，到了晚上，它又松弛下来，露出烟火气的一面。
方晓东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加琳娜。
“加琳娜同志，请教个事儿。今晚这场舞会，你带我去，除了带我见见世面、认识几个朋友之外——还有别的安排吗？”
加琳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车窗外面掠过的街景，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来。她的目光落在方晓东脸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我说是为了报答你，你信不信？”
方晓东没接话，只是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没有退，但眼神却很安静。
车子拐过一个街角，驶上了跨河的共和国大桥。
底格里斯河两岸的灯火迎面铺开，办公楼和商铺的窗格里透出一片一片暖黄的光。
“其实我不是一个优秀的特工。”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愿意被旁人听见的事：
“那天晚上，我真的害怕极了。一点力气都没有，喘不上气……”她停了一下，“我跟你说我当时很怕死，你不会笑话我吧？作为一个克格勃，我不应该是那个样子。”
方晓东认真地注视着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
他的表情从刚才的随意慢慢变得温和。
“傻女人，是个人都会害怕。上帝来了也得哆嗦两下。”他的声音很轻松，带着点笑意，“你只要努力为你的国家做事，那就足够了。”
“嗯，谢谢你，我很喜欢听你说话，以后，你叫我琳娜吧。”
加琳娜的神情松弛了下来，又往方晓东那里靠了靠。
车子驶过大桥，东岸的灯火更密集了些。
远处的清真寺蓝顶在夜色里亮着一圈淡淡的轮廓光，像一颗安静落在地面上的月亮。
今晚要去的拉希德酒店，这是巴格达唯一的五星级酒店，坐落在使馆区深处，十八层楼高，米白色的外墙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拱形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门口一长溜黑色的轿车，挂着各种外交牌照，穿制服的侍者站在大门两侧，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迎接每一位来宾。
加琳娜挽住方晓东的手臂，两个人的脚步踏上门廊的石阶。
大厅的门被侍者从里面拉开，声浪像一阵温热的潮水迎面涌过来。
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不刺眼，大理石拼花地面光可鉴人，乐队的演奏声从大厅角落飘出来，混着酒杯碰撞的脆响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味、雪茄味和红酒的醇香，男人们的皮鞋和女人们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细碎的节奏。
这里哪有一丝一毫战争的味道。
加琳娜的手掌搭在方晓东的小臂上，指腹微微用力。
“你会跳舞吗？”她偏过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方晓东之前没听过的温柔，“等会儿……多请我跳几支舞。”
方晓东微笑着看她。
他感觉到了，这个外表冷冰冰的女人，这个在克格勃受训多年、本该对一切保持警惕的女人，此刻对他有一种很明显的依赖。她语气里的温柔是真的。
他往前凑了一点点，压着嗓子说：
“除了天鹅舞，我什么都会。”
加琳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肩膀轻轻抖着，笑得压都压不住。
“没看出来，你还挺幽默的。”
“你没看出来的优点还有很多。”方晓东一本正经地说着，“东方男人，除了个子不够高，其他全是优点。身高问题，也只是我们小时候没条件喝牛奶吃牛肉。”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大厅里那些高大的西方男女，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几个个子并不算高的中东面孔，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加琳娜刚要说什么，一个声音从大厅里面传了出来。
“哦——美丽的琳娜姐！终于又见到你了！”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身材高大无比，肯定比猛子还高，穿着一身高级定制西装，带着黑色的领带，把自己打扮得老气横秋。
嘴唇上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胡子还透着青涩。
乌代走到加琳娜面前，摊开双手，语气又夸张又热络：
“琳娜姐，听说你受伤了？是那些该死的库尔德人干的吧？”他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听我父亲说，他已经派了三架米格战斗机去轰炸过他们的据点。要我说，如果让我抓到那些人——”
他攥了攥拳头，骨节捏得咔吧响，“我一定亲手扒了他们的皮。”
加琳娜笑了笑，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亲昵与随意：
“小乌代，你今天怎么跑这儿来了？这种交谊舞会，你应该没什么兴趣才对。”
方晓东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们寒暄，脸上的表情很自然，甚至还挂着一个淡淡的微笑。
面前的这位半大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可是总统萨达姆的长子乌代·侯赛因。
……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21049/21049595/64520582.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