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抓捕
病房里静得吓人。
方晓东盯着画像上那张脸,足足看了五秒钟。
陈雪明。周建民的秘书。难怪那天在外贸局问话,这家伙走的时候,后背都湿透了。
参观团里能平白无故多出一个人,没有内鬼里应外合,办得到吗?
周建民。你这只藏在幕后的手,总算露出来了。
"小梁。"
"到!"
"马上核实陈雪明今天的行踪。记住——"方晓东一字一顿,"不许往外贸局打一个电话,不许惊动省外贸局的任何人。"
小梁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暗中调查,不能惊动正主儿。
小梁转身跑了。
秘书是替局长跑腿的人。查秘书,就是查局长。
这一网要是撒急了,惊动的不只是陈雪明,还有他身后的周建民——以及周建民身后的整个周家。
方晓东转过身,看向脸色依然发白的王宁宁,声音放缓了些:
"宁宁,陈雪明家住哪儿,你知道吗?"
"知道。"王宁宁点头:
"去年他搬新家,办公室几个人去帮他搬过家具。就在鼓楼区,铁路宿舍后头的筒子楼,我们外贸局的分配房,三楼。"
"你今天哪儿也别去,就在医院里待着。"
……
下午四点半,消息一条条回来了。
陈雪明今天上班一切如常,中午在食堂吃了二两米饭、一份红烧肉。
唯独一点反常——
下班铃还没响,他就提前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而且这两天,他没怎么跟着周建民副局长跑事,清闲得很。
方晓东听完,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故意让秘书跟自己拉开距离。周建民这老小子,想甩锅?
想得美。
傍晚五点半,两辆212吉普停在鼓楼区那座筒子楼楼下。
楼是老楼,楼道口堆着杂物和蜂窝煤,各家的炒菜声、收音机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顺着楼道往下淌。
"目标应该在家。传达室的老师傅说,他买了菜回的家,没出来过。"守在楼下的便衣迎上来,低声说。
方晓东一摆手:"上。"
六个人,枪都攥在手里,贴着楼梯扶手一侧往上走。
三楼。
走廊狭长,摆满了各家的煤球炉和厨房杂物,不少住户正在炉子上做晚饭,空气里飘着一阵阵饭菜香,两边一扇挨一扇的木板门。
看到涌进走廊的一群持枪便衣,住户们都吓坏了。方晓东连忙把手指竖在唇前,示意大家噤声。
王宁宁说的那扇木门,在走廊中段,305室。
方晓东贴着门,侧耳倾听。
屋里有动静。不是收音机,是有人在说话。还有人在哭。
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往外挤:
"……十万块,现钱。你老婆去接孩子去了,她什么都不会知道……绳子我都给你备好了……你自己选……"
方晓东的眼神倏地冷了。
他退后半步,深吸一口气,一脚闷在门锁的位置。
咔嚓——
木板门应声而开,门板拍在墙上,又弹回来。
"不许动!国安!"
众人蜂拥而入。
屋里不止陈雪明一个人。
靠窗的方桌旁还站着个穿便装的大汉,脸上的青肿还没消,听见动静猛一回头——
那张脸虽然肿得走了形,方晓东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冯雷。省厅刑警总队副总队长,冯雷。
昨天夜里在江堤上挨了他一通胖揍、做笔录做到后半夜的,就是这位。
纪委对他的调查还没启动,谁也没想到,他前脚出了笔录室,后脚就摸到这儿来了。
冯雷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破门,张大的嘴巴里,门牙的位置黑着一个洞。
他到底是干刑警的,惊愕只持续了半秒,右手已经撩开衣襟,五四手枪抬了起来——
砰!
子弹擦着小陈的胳膊钻进墙皮,石灰簌簌往下掉。
小陈闷哼一声,袖子裂开一道口子,少量的血渗了出来。
几乎在冯雷枪响的同时,方晓东手里的五四也响了。
砰!
这一枪,正咬在冯雷握枪的右手腕上。
"啊——!"
冯雷一声惨叫,手枪当啷落地。
方晓东一个箭步抢上去,起脚把枪踢到墙角,抡圆了就是一拳,正砸在那张还没消肿的脸上。
这一拳,势大力沉。
冯雷惨叫一声,仰面就倒。
"江堤上的账还没算完,你又送上门来了!好啊,还敢杀人灭口!"方晓东又骑了上去,拳头跟下雨似的往下落,"说!谁让你来的?!"
冯雷抱着头,咬着牙,哎哟哎哟地惨叫,就是不答。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说出来,就再没人能捞他了——
他算是把自己绑死在了周家的贼船上。
"方厅!别给打死了!"小梁从后面死死抱住方晓东的胳膊。
方晓东胸口起伏了两下,收住拳,薅着冯雷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半边:
"冯雷,你可真出息。省厅的副总队长,干起杀人灭口的营生了。"
小梁回过头:"小陈,伤咋样?"
小陈按着胳膊,咧了咧嘴:"擦破点皮,不碍事。"
……
屋里的情况,这时才看清全貌。
房顶那根裸露的铁管上,搭着一条麻绳,绳头挽了个圈,晃晃悠悠。
绳圈底下,摆着一张方凳。
陈雪明瘫坐在凳脚边的地上,面无人色,抖得像筛糠。
事情再明白不过——
陈雪明的老婆前脚出门接女儿,冯雷后脚就敲开了门。
他亮的是省厅的工作证,说的是"了解点情况";门一关,掏出来的却是枪和麻绳。
两条路:自己吊上去,老婆孩子拿十万块安家费;
不上吊,现在就一枪崩了他,等他老婆孩子回家后,也别想活。
只是那样一来,"畏罪自杀"的现场就摆不圆了——
所以冯雷耐着性子,非要他"自己选"。
反正死人不会说话。
死人也咬不出周家。
陈雪明在仕途上钻营了半辈子,最会看风向。
直到这一刻他才看明白——
周局不是想让他"进步",是想"送走"他。
他哆哆嗦嗦爬到方晓东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裤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方厅长……我招,我全招,从头招……我是被逼的……求你们,保护我老婆孩子……"
方晓东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抬头望向铁管上那条还在轻轻晃悠的麻绳。
这根绳子,本来是要勒断陈雪明脖子的。
现在,它要一寸一寸,勒到周建民脖子上去。
"全部带走!"方晓东一挥手,"现场封存,绳子、枪,一样不许动。叫王局派人来,拍照取证!"
楼道里,家家户户的门开了一条缝,又砰砰地关上。
两辆212吉普驶出筒子楼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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