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夜诉情话
酒桌上正热闹,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方晓东正被夏旭缠着,非要他供出"考试作弊到底有没有用上他的杰作"。
电话是王国栋打来的。
"方厅,你可真行。"那头憋着笑,"人家部里的领导大老远从燕京来,嘉奖令都准备好了,你一句'哪凉快哪待着',把人家气蒙了。"
"嘉奖令你替我收了吧,挂局里墙上。"
"行行行,我替你领。"王国栋笑骂,"我听小陈说你要出国度假?"
"呵呵,算是吧。你们若愿意,我也可以带你们去开开眼界。"
"哈哈哈,算了算了,我们想出国,手续太多了。预祝你旅途愉快!"
"谢谢……"
方晓东挂了电话出来,夏旭耳朵尖:"东子,你要出国度假?"
"是啊,咋了?你也想跟着去度蜜月?"
"呃……呵呵,我们能去吗?!"一桌人都静下来,竖起了耳朵。
这年头,出国可是稀罕事。
方晓东算了算人头——他的飞机肯定坐不下。
"这么着。"他一拍桌子,"飞机上没那么多位置。到了寒假,在座的,愿意去的,我带你们去东南亚的海边度假。"
"耶!东子万岁!"众人齐齐起哄。暑假是去不了了,可寒假,也没几个月了。
陈思柔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这一回,有她。
……
饭吃得差不多了,夏旭不知从哪个房间翻出把吉他,塞进方晓东怀里。
"东子,歌神,来一个!"
方晓东喝得尽兴,也没推辞。
他拨了个和弦,唱起了后世的《同桌的你》。
前奏一起,院子里还有划拳的吆喝声。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第一句出去,张群山划拳的手停在了半空。
第二句出去,满院子静了。
这会儿的歌,不是"一条大河波浪宽",就是"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字正腔圆,人人会唱。
可没人听过这样的歌——
纯纯地大白话,像有人在耳边絮絮地说,说一块橡皮,说一本日记,说那些谁都经过、谁都没往心里去的日子。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夏旭端着杯子,一动不动。半晌,他低着头,把杯子里的酒慢慢喝干了。
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这词儿写的哪里是学校,分明写的是他们这代人,写的是北大荒、陕北、云南,写的是那些以为一辈子都熬不出头、一回头却没了的那十年。
女生桌上,白洁听得眼睛发直。徐丽丽手里的筷子停在碗边,忘了夹菜。周小鱼捧着橘子水,呆萌地张着嘴巴。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陈思柔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看了一眼灯影里的小雪,又看了一眼抱着吉他的方晓东,忽然低头笑了笑,端起杯子,自己跟自己碰了一下。
行了,陈思柔。就当听懂了。
……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院子里静了两秒,炸了。
"好——!"张群山一嗓子,巴掌拍得山响。
"东子!这歌叫什么?!"夏旭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同桌的你》。"
"《同桌的你》……"夏旭咂摸着这四个字,一拍大腿,"绝了!我怎么就写不出来呢!"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满院子起哄。
"没了。"方晓东把吉他往夏旭怀里一塞,起身活动手腕,"留着嗓子,寒假,海边,唱给你们听。"
"说定了啊!寒假!谁赖账谁是孙子!"
……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
男同学们勾肩搭背往外走,走一路哼一路,哼的全是"明天你是否会想起"——这歌还没过夜,就被他们偷走了。
周小鱼被张群山夹在胳膊底下,还在回头喊:"东哥!寒假我第一个报名!"
徐丽丽和白洁结伴走了。走前,白洁找薛磊要这首歌的词儿,薛磊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
陈思柔推着自行车,在院门口停下。
"小雪!"她冲院里喊,"说定了,咱们锡城见!"
"哎——!"小雪脆生生地应。
"方晓东,"她又偏过头,"到时候,你可得提前给我信儿!"
"忘不了。"
陈思柔翻身上车,顺着秦淮河边的小路去了。晚风里飘来她哼歌的动静,哼的正是那句"日子总过得太慢",调子跑得没边。
院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
碗筷收拾完,胜男识趣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说困了,先回屋睡觉去。
走的时候,还顺手把院门给插上了。
院里就剩下方晓东和小雪。
两张竹椅,被搬到后门的河边。
秦淮河的水在夜里黑亮黑亮的,对岸人家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偶尔一声摇橹,欸乃一声,从水面上荡出去老远。
小雪枕在他肩上。蒲扇在他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把蚊子都替她挡了。
"晓东哥。"她声音软软的,"我真能看见海吗?"
"能。那边的海,比画上的更蓝。沙滩是白的,椰子树比咱这的楼还高。"
"那我要捡好多贝壳,给婆婆带回去。"
"带回去干啥?"方晓东笑,"这回,让婆婆一块儿去。老人家吃了一辈子苦,咱做儿女的,不得让她也享享福?"
"那么远,她身子骨行吗……"
"行。私人飞机,稳当着呢。"他低头看了看她,"再说,她得去——咱俩的事,她得亲眼见证。"
小雪的心,轻轻一跳。
"见证"两个字什么意思,她没敢细问。
可晓东哥早说过,这趟去海边,要跟她去海边拍婚纱照。这话她记了大半年,每想起来一回,耳根就热一回。
"晓东哥,"她小声问,"那个白裙子……我穿,会不会很奇怪呀?"
"不奇怪。"方晓东说得斩钉截铁,"我媳妇穿,最好看。"
我媳妇。
这三个字一出口,枕在肩上的那颗脑袋,一下子就烫了。
半晌,她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谁……谁是你媳妇,我还没毕业呢。"
"知道。"方晓东望着河面,慢悠悠地说,"所以,还有三年。"
"什么三年?"
"你毕业。"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倒计时,从今天算起。"
小雪不说话了。三年呢,好久啊。
对岸最后一盏灯也灭了。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过了好久好久,轻轻地"嗯"了一声。
……
又坐了会儿,肩上的人没动静了。
侧头一看,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准备了这么一大桌子菜,定然是累了。
方晓东不敢惊动她,轻手轻脚把人横抱起来,送回屋里,拉过毛巾被盖好。
转身要走,衣角被人迷迷糊糊攥住了。
"晓东哥……"她在梦里含糊地嘟囔,"贝壳……多捡点儿……"
他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笑了。
……
刚迷糊着,堂屋的电话铃响了。
这个点,谁他妈打电话来?
方晓东走到客厅,抓起话筒,话筒里杂音大得吓人,指定是个国际长途。
"喂?哪位?大半夜的——"
"我!听不出来?"那头的嗓门隔着半个地球,照样炸耳朵,"啥大半夜?我们这儿刚吃完晚饭!"
"秦放?你小子不知道我们之间有时差啊?"
"东子!"秦放的嗓门又高了八度,"我听立强说,你要带人去东丹的海边度假?好啊,玩去了也不叫我!把我一个人撂在伊拉克!"
"咋了,你闲着蛋疼?"方晓东打了个哈欠,"闲得慌,你就过来。"
"得嘞!说话算数!"秦放一口应下,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啊,我怎么过去?你那儿又不通航!"
"先飞曼谷,到时候我去接你。"方晓东顿了顿,憋着笑,"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个人。"
"介绍人?男的女的?"
"燕京大妞。人敞亮,长得俊,我同学。"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我懂了。"秦放拖长了音,"合着不是喊我去玩,是喊我去相亲啊?!方晓东,你小子行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姑娘,真有你说的那么俊?"
方晓东笑出了声。
"见了面,别猴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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