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排兵布阵
方晓东早就怀疑坤沙的动机了。
他干儿子赛坤刚被抓,这老小子就急吼吼地把警卫旅拉出来,摆出一副要跟东丹拼命的架势。
就他那点家底,敢跟东丹的正规军硬碰硬?
呵呵。
真正的原因,是泰国那边出货困难了,跟雷田的第五军打得不可开交。东丹这边,路也给他掐断了。
南走不通,北也走不通,老挝和柬埔寨那里的路更不好走,越南佬在那搅着局,常年都处在战火里。
坤沙这是被逼到墙角了。
打通萨尔温江,跟克伦族、孟族的游击队搭上线,拿下毛淡棉——
这是他眼下最好的一条活路。
想到这里,方晓东笑了。
他这一重生,拿下了丹那沙林,等于在坤沙的饭锅里砸了块石头,这老小子的日子,是越来越难熬了。
难熬归难熬,狗急了还要跳墙,何况是坤沙这种在金三角滚了半辈子的老毒枭。
方晓东思索良久,又把萨耶和娜波叫到了指挥所。
地图上,红蓝铅笔划过的痕迹纵横交错。
方晓东的手指在一个位置上点了点。
"萨耶,你将功补过的时机到了。"他笑着看了萨耶一眼:
"从你的部队里,抽出擅长山地作战的精锐战士,组成三十个排级单位。加强步兵火力,弹药携带量翻倍,从东北面的荷叶山进山区,在老虎嘴那个豁口外围先隐蔽下来。"
"是!主席。"
萨耶腰杆一挺,心里一阵发热。
这是主席给他机会啊。
上回他大舅子白起年的贪腐案,的确让他在军中有些抬不起头来,他这些日子觉都睡不踏实,就盼着这么一天,可以建功立业。
方晓东又转向娜波。
"把你克伦旅的迫击炮、无后坐力炮都归拢起来。丹伦那边我让他再拨一部分给你,炮弹备足,组成一个山地加强炮营。趁夜运动到老虎嘴山坳东南面五公里处,隐蔽待命。"
"是!保证完成任务。"娜波应声干脆。
方晓东拿起红笔,在地图上把老虎嘴这个位置重重画了个圈。
“这地方,从北往南有部队通过,不必理会,由南向北有人通过,给我照死了打!萨耶,你的三十个排,以排为单位,给我分散开,一路追着打!”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个老虎嘴,是坤沙部队回防金三角的必经之路,离东丹军的防线七十六公里。
昨天他在直升机上看得清清楚楚——
两山夹一沟,沟底一条窄道,两侧全是坡地。
这样的地形,要是涌进来团级、旅级的部队,一顿炮火盖下去,那就是一场人间惨剧。
他要的,就是这种惨剧。
只不过,惨剧是给敌人预备的。
当天黄昏,萨耶的部队开始集合。
三十个排,一千多号人,没有号角,没有动员会,就在营地东头的空地上排成一片。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口令声压得很低,一个排一个排地点名,点到谁,谁低声应一句"到",声音短促而有力。
点完名,检查装备。
每个排,全部换装自动步枪,加强了一挺轻机枪,火箭筒手多配了两个基数。
弹药箱从库里抬出来,撬开,黄澄澄的子弹一排排码着,士兵们往胸前的弹袋里塞,塞满了,再往挎包里塞。
手榴弹一人四枚,拧开底盖检查了防潮纸,再拧紧。
有个老兵蹲在地上,把绑腿解开来重新打。
他打得极慢,一圈一圈缠得又紧又匀。旁边的年轻兵学他,缠了两圈就松了,老兵伸手在他小腿上拍了一巴掌,也不说话,过去替他打。
打完绑腿,老兵从怀里摸出半截铅笔和一张卷烟纸,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写了几个字,折好,塞回贴身的口袋。
年轻兵疑惑地瞅着他,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写个名儿,省得回头没人认得。"
年轻兵没笑,低头把自己的水壶又紧了一遍。
天黑透了,队伍出发。
三十个排分作几路,从东北面的荷叶山挺进山区。
没有车灯,没有火把,前面的人腰上拴一截白布条,后面的人盯着那一点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胶鞋踩在烂泥里,咕叽,咕叽,拔出来,再踩下去。
山路越走越窄,两侧的黑影是林子,林子里虫鸣一阵一阵,露水滴在脖子里,凉得人一激灵。
电台全部静默。每个排的士兵的联络就靠绳子——
一根长绳从前排牵到后排,前面停下,拽两下,后面就停;前面走,拽一下,后面就走。
一千多人钻进大山,愣是没出一点大动静。
到后半夜,先头部队摸到了老虎嘴豁口外围。
军官们展开地图,借着手电蒙红布的一点微光对了对位置,各排按计划散开,挖藏身掩体,砍树枝,人趴在湿冷的土里,啃几口糯米团子,就这么等着。
同一个夜里,娜波的加强炮营也在动。
迫击炮拆了,炮身、座钣、脚架分开驮;无后坐力炮沉,一门炮要两头骡子。
炮管全用草帘子裹了,裹得严严实实,就怕磕在石头上磕出声响。
人衔枚,马摘铃。骡马的嘴套了笼头,不让它们打响鼻。赶马的把式手里攥着缰绳,走在牲口前头,一步一引。
几十公里的路,走了一天一夜。
有个驮手是头一回跟着炮营行动,骡子走到半路死活不肯上坡,急得他满头汗。
前面的老驮手折回来,从兜里摸出一把盐,摊在手心让骡子舔了,拍拍它的脖子,那牲口竟就老实了,跟着他一步一步上了坡。
"牲口比人精,"老驮手低声说,"你对它好,它记你的情。"
天色黑了亮,亮了又黑,炮营进了预设阵地。
火炮一门门架起来,又一门门盖上伪装网,网上插了现砍的树枝。
观测手爬上侧翼的高地,测距、标定,射击诸元一遍遍校,校好了记在纸上,分发到各炮位。
静默安装、布置了一整夜。
这次的炮兵营是何冰带队,蹲在阵地上,抓起一把土攥了攥,又撒开。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边刚泛白,雾气从山坳里漫上来,把整片阵地罩得模模糊糊。
好天。他心里说。这雾,能再替我们藏一天。
克伦旅的前线指挥部设在国境线防线后侧的一座竹楼里。竹楼的后边连着防空洞。整个旅参谋部都在这里。
加琳娜是跟着方晓东一起到的,一整夜,她都没怎么睡。
夜里的调动,她从头看到尾。
电话铃声、电台的滴答声、参谋们压低的报告声,一波接一波。
她站在地图前,看方晓东把代表炮营的小旗插到老虎嘴东南,又把代表步兵的旗一面面插到豁口外围,看了很久。
"炮群在侧,步兵兜口,"她忽然开口,用的是俄语,声音不大,"豁口那一段,火力能交叉封死。这个配置,我在教材里见过——你们管这个叫什么?"
方晓东头也没抬:"关门打狗。"
加琳娜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她学过火力配置,看得懂这张图的分量。
林阳进来送情报,方晓东叫住了他:
"阳子,你负责给老鬼那边传递消息,毛淡棉方向的消息,一天一报。坤沙警卫旅的位置,半天一报,不能有断档。"
"明白,三哥。"林阳应下,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依然不放心的方晓东又给泰北第五军发去了加密电报。
电报内容简单:
我方预判坤沙的警卫旅的作战目标是毛淡棉。
我方已经布好口袋,你方接到我方作战电报后,第一时间对坤沙老巢发动最大限度进攻,迫使警卫旅回防增援。
我方会在半路截杀。消灭警卫旅后,我方会派一个精锐山地团快速穿插至金三角地区,配合你方击溃坤沙老巢的主力部队。
当天下午,克伦旅在北部山区的防线上又是一番布置。
工事加固,铁丝网拉了一道又一道,探照灯夜里扫个不停,巡逻队一班接一班,岗哨比平时多了一倍。
从外头看,东丹军上下如临大敌,摆足了严阵以待、专等警卫旅来攻的架势。
戏要做足。坤沙的眼线看着呢——得让他安安心心去咬仰光的军队,别回头。
夜又落下来。防线上的探照灯照常扫着,巡逻队的脚步声照常响着。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七十六公里外的大山里,一千多名士兵,正趴在露水打湿的土里。五十几门火炮,正指着一道空无一人的山沟。
山沟里很静。虫鸣一阵一阵,雾气贴着地皮走。
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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