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黄金or船
路飞停下脚步。他清楚地看到，那滩粘稠的唾液里，包裹着大量呈现出暗红色的血块，甚至还夹杂着极其微小的、粉碎状的内脏软组织。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生病。
为了寻找先祖口中沉入海底的“黄金乡”，库力克常年不佩戴任何专业抗压设备，仅凭肉体潜入冰冷黑暗的深海地堑。
一次次的急速上浮与下潜，海底恐怖的压强早已将他肺部的肺泡压得千疮百孔。血液中的氮气化作无数微小的气泡，正在一点点撕裂他的毛细血管和神经末梢。
严重的减压病。在这片大海上，追逐虚无缥缈的执念，是要拿寿命和肉体去填的。
库力克粗暴地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点燃一根皱巴巴的香烟，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刺激让他惨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活人的血气。
“冲天海流，不是游乐场里那种给小孩子看的人工喷泉。”
在听完路飞关于“上天”的意图后，库力克吐出一口浓烟，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被海水泡透的冰冷。
“这附近的海底地壳极度活跃。深海海沟内部的火山一旦爆发，数以亿吨计的冰冷海水会被岩浆的高温瞬间气化。膨胀的水蒸气在极窄的海底裂缝中疯狂积蓄压力。”
库力克用粗糙的手指在木桌上画了一个漏斗的形状，“当压力超过地壳的临界点，局部的水体会发生超大规模的定向物理爆破。水柱会以突破音障的速度，直接撕开海面，冲上万米高空。”
他站起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海岸边。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停靠在浅水区的黄金梅丽号。
视线顺着船舷向下移动，定格在那条几乎要被海水彻底吞没的吃水线上。
“你们底舱里，装了什么东西？”库力克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
“十亿贝利的纯金。”
索隆靠在半截城墙上，手掌按着刀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库力克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僵，烟灰掉落在脚背上。他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群年轻的海贼。
“丢掉。”
库力克下达了毫无转圜余地的死刑判决。
“这种排水量带来的自重，在海平面上航行或许还能勉强维持。但一旦接触到冲天海流，你们底舱里的那堆黄金，就是一颗最致命的炸弹。”
他走到沙滩上，捡起一根枯木枝，“海流向上爆发的瞬间，推力高达数万吨。而你们船底那十几吨重的实体黄金，在恐怖的过载G力下，会产生一个向下撕扯的巨大重力惯性。”
“‘咔嚓’。”
库力克双手用力，将那根枯木枝从中间生生折断，断裂的木刺扎破了他的掌心。
“你们这艘单桅木帆船的龙骨，绝对撑不过最初的三秒钟。船体会在接触水柱的瞬间，从正中间直接断裂解体。所有人都会被黄金拖入万劫不复的海底深渊。”
“我不同意！”
一声极度尖锐、带着某种嘶哑破音的怒吼，骤然在沙滩上炸开。
娜美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逆流。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拔出了腰间的天候棒，三截蓝色的棍子在手中迅速组合成一根长棍。
她直接冲到梅丽号的软梯前方，双臂张开，犹如一头发狂的母豹子，死死挡住了通往底舱的必经之路。
“那是十亿！十亿贝利！”
娜美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抓握木棍而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惨白。她的眼底瞬间攀满了细密的血丝，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们差一点死在阿拉巴斯坦那个地下室里！索隆的肋骨断了三根，山治的腿骨裂了，路飞在泥浆里差点被憋死！这是我们拿命换来的东西！”
她用最残忍的现实逻辑，对着库力克，也是对着所有人咆哮。
“没了这些黄金，我们拿什么在这片吃人的大海上生存？拿什么去购买武装色霸气的修炼物资？拿什么去修补这艘已经千疮百孔的船？把黄金扔进海里，跟让我们直接去死有什么区别？！”
守财奴的执拗，在此刻化作了对抗物理常识的极度疯狂。
库力克看着这个发疯的女人，眉头深深皱起，正要用更残酷的流体力学数据打碎她的幻想。
一只缠满绷带的橡胶手掌，按在了头顶的破旧草帽上。
路飞上前一步。
“娜美说得对。”
路飞的嗓音低沉得可怕，完全剥离了往日那种嘻嘻哈哈的愚钝感。他在地下水牢里体会过真正的窒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力量和资本在这条航线上的分量。
“船要飞，黄金，也要带走。”
面对这群根本不讲物理逻辑的法外狂徒，库力克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腥味的湿气，将剩下的半截香烟屈指弹入海水中。
“随便你们。”库力克转过身，走向自己那半边城堡，“大自然会教你们怎么做一具合格的尸体。”
深夜。
库力克所预言的积帝云，准时覆盖了这片海域的上空。
黄金梅丽号根据库力克给出的坐标，驶入了预定的海区。
灾难的前兆，以一种极其压抑的死寂拉开帷幕。
海面上连一丝微弱的波纹都彻底消失。风，完全停滞了。帆布软绵绵地垂挂在桅杆上。
紧接着，方圆数公里的海水，开始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匀速，顺时针缓缓旋转起来。
就像是拔掉了巨大浴缸底部的塞子。
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漆黑大旋涡，在梅丽号的下方迅速成型。
空气中的气压在几分钟内急剧下降。
索隆捂住耳朵，耳膜内侧传来一阵仿佛要被利针刺穿的尖锐剧痛。山治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感觉氧气极其稀薄，肺叶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哗啦——”
几头体长十几米、平时潜伏在深海的小型海王类，被海底地壳的极端高温烫得发狂，惨叫着冲出水面。
然而，它们庞大的身躯刚一接触到那个黑色漩涡的边缘。
恐怖的水流绞杀力瞬间作用在它们的肉体上。伴随着密集的骨骼碎裂声，几头海王类的身躯直接被恐怖的扭矩活生生拧成了麻花。
内脏混合着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将周遭的漩涡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深海的祭品已经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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