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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9章 蠹虫的反击


雅间内正说话间,一名小厮掀帘走了进来,凑到李国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啥?孙传庭,还有那个刚升的户部右侍郎袁继咸,就在隔壁酒楼?”
  提到这两个名字,众多勋戚都是满脸愠色。
  “云逍子举荐的两个佞臣!”
  李国瑞一声冷哼,“既然撞上,便过去当面问个明白!”
  众人纷纷起身,随着李国瑞出了雅间,来到临近的一座酒楼。
  孙传庭和袁继咸刚刚观完刑,正准备离开,在门口与众勋戚一头撞上。
  “原来是孙大司徒,还有这位刚刚幸进的袁少司徒!”李国瑞朝二人拱了拱手,阴阳怪气地说道。
  所谓‘幸进’,正是嘲讽袁继咸靠投机钻营,才当的户部侍郎。
  不等二人开口,怀宁侯孙维藩笑呵呵地说道:“二位大人边观刑边饮酒,以十几条人命下酒,个中滋味定是非同一般吧?”
  “几位当众挑衅,就不怕本官上书,弹劾你们一个‘凌蔑大臣’的罪责?”
  孙传庭看众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地主家的二傻子,直接一个大帽子扣了过去,让李国瑞等人的气焰顿时一滞。
  “孙尚书,本侯有事问你!”
  李国瑞双手插在腰间玉带上,神情倨傲:“你们推行清查寺观田产放贷,可知东岳庙、长椿寺、洪慈宫的根由?”
  “那是孝定太后,留给娘家人的香火基业。先太后遗留荫蔽,你们当真也敢下手?”
  孙传庭直视李国瑞,冷冷说道:“举国上下皆遵朝廷法度,勋戚亦不能例外。”
  “本官奉明旨清查隐匿田亩、违禁高利贷,行事合乎章法,有何不敢?诸位这般拦路相逼,莫非打算抗旨行事?”
  说罢,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刑场,阴沉沉地笑了笑:“本官有几句话,奉劝几位。”
  “方才刑场枭首的吴德胜一干人,便是依仗背后权势,横行不法,落得这般下场。”
  “诸位坐拥世代爵禄,切莫贪利迷心,步其后尘,连累家族百年根基。”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李国瑞怒火上涌,满脸戾气地说道:“你们每月几个银子的俸禄,玩儿什么命啊!”
  袁继咸往前站出半步,沉声道:“食君俸禄,担君之忧。我等为官,心系天下生民,并非为权贵私财奔走。”
  孙传庭跟着开口,语气铿锵:“我辈行事,只求俯仰无愧天地,对上不辜负君主托付,对下不辜负黎民疾苦,又何惧生死?”
  论斗口,老纨绔们哪是文官的对手?
  李国瑞等人顿时气势全无。
  “本侯也懒得跟你们做口舌之争,这就入宫面圣,到御前分辨是非!”
  李国瑞撂下一句话,拂袖而去,其他勋戚也都紧随其后。
  “贪夫徇财,烈士徇名。”
  孙传庭看着众勋戚的背影,摇头一笑。
  随即看向袁继咸,“今日不过开端,往后勋贵外戚必定抱团发难,你我前路等同行走刀山火海,季通兄,可有惧意?”
  袁继咸与孙传庭同年,不过要大月份。
  “读圣贤书,毕生之志便是为生民立命。若能剔除盘剥百姓的毒瘤,身死亦不足畏惧。”
  袁继咸慨然道,随即风轻云淡地一笑:“何况有当世圣贤为后盾,何惧之有?”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眸子中尽是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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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众勋戚齐齐奔赴紫禁城,轮番递牌子请求觐见。
  崇祯自然是知道这些勋戚的目的,却也并未据见。
  只不过让他们等了近一个时辰,允一众外戚、公侯入宫,在宫廊下回话。
  “东岳庙、长椿寺、洪慈宫,皆是当年神宗敕建,圣谕明言,寺内田产永免钱粮赋税。”
  “那是神宗皇帝留给孝定太后母家的安生基业,代代相传,全靠寺中田亩、长生库进项养活侯府数百人。”
  “如今户部清查寺观,不只是断臣一家活路,更是藐视神宗皇帝啊!”
  李国瑞跪地哭诉,言辞悲切。
  其他勋戚也都纷纷跟着哭诉。
  “陛下明鉴!”
  “先帝敕书白纸黑字,豁免寺观赋税乃是旧制。”
  “如今骤然翻查追缴,不止寒了外戚宗亲的心,天下人还要议论陛下忤逆先皇遗训,苛待勋戚!”
  ……
  他们死死抓着“违逆先帝、刻薄宗亲”这两条,以此来绑架崇祯。
  至于收纳百姓投献田地逃税,开长生库放高利贷,甚至是强占民田、山林,鱼肉乡里的事情,那肯定是不存在的。
  崇祯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的表演,一直等所有人都说完,这才淡淡地说了句:“朕知道了。”
  然后径自回到宫殿,再也没有现身。
  李国瑞等人面面相觑,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众勋戚没得到崇祯的准信儿,忧心忡忡地离开皇宫。
  临出宫门时,一名内侍跟了上来,低声对李国瑞说了句:“侯爷临入宫前,陛下说了声‘蠹虫’。”
  大明的宦官群体,与外戚有着极其密切的联系。
  而万历生母孝定李太后,生前执掌后宫,对宫人多有恩惠,被尊奉为‘九莲菩萨’。
  李太后笃信佛教,甚至到了狂热的地步,她亲自下令敕造的佛寺近四十所。
  而此时宫内的宦官,与京师寺观也有着巨大的利益关联。
  因此面对这次的大清查,宦官和外戚的利益诉求是一致的,这内侍向李国瑞通风报信,也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内侍的话,让李国瑞像是被迎头泼了一瓢冰水,瞬时通体冰凉。
  紧接着,他的心里涌起巨大的羞愤。
  武清侯府一年才敛多少银子?
  他云逍子聚敛的银子,又何止十倍?
  怎么我就成了蠹虫?
  捞银子又不是什么寒掺的事情,凭什么如此羞辱我?
  “天家无情,果然是没错的。不就是想要武清侯府的银子吗?本侯全都给你便是!”
  李国瑞回望皇宫层层宫阙,满脸怨戾,大袖一摔,举步匆匆离开。
  翌日,西直门。
  天刚蒙蒙亮,武清侯府就闹开了动静。
  上百工匠扛着斧凿大锤,开始拆侯府的院墙,搞得乌烟瘴气。
  西直门内这一带,是贵戚聚居之地,侯府这么大的动静,立即引来很多人围观。
  人们都搞不明白,武清侯这是发什么疯癫,好好宅院为何要拆。
  院墙还没拆完,侯府里一众仆役,推着木车,抬着箩筐,把府中器物往外搬,直接放在街边。
  各类物件密密麻麻,堆满整条街。
  红木雕花桌椅、描金铜香炉、官窑青白瓷瓶、成匹云锦绸缎、玉质摆件、鎏金梳妆镜……
  甚至连侯府日常用的锅碗瓢盆、被褥毡毯,也全都一股脑摆出来。
  懵逼的人们更加懵逼了。
  这时,一个仆役敲着锣,大声叫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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