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5章 抄家真人?不,财神爷!
华灯初上。
三晋会馆聚义厅内灯火辉煌,丝竹婉转绕梁。
今天晋商巨擘常文辉设宴,款待在京为官的山西同乡。
京中同省、同府官员定期集会,在会馆设宴,相互联络感情,拉拉关系,互通消息,这在大明是常事。
而山西人尤其喜欢抱团,三晋会馆隔三差五都会举办类似的宴会。
由于崇祯三年的时候,受八大晋商牵连,包括首辅韩爌在内的山西籍官员群体受到重创。
不光是抓了一大批,很多晋籍官员的升迁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牵连。
以至于现在三品以上的山西京官,可谓是凤毛麟角,而孙传庭则是其中的异类。
以孙传庭的性情和现在的身份,现在又是敏感时期,常文辉自然也请不动这尊大神,今天到场的都是三品以下。
满桌汾酒,三晋山珍,一众同乡官员推杯换盏,喝高了之后,就开始肆无忌惮地谈论官场上的事情。
近日最劲爆的新闻,自然是武清侯府和清查寺观。
户部郎中苗胙土带着几分酒意,放下象牙筷子啧啧感叹:“诸位同僚今日若没去西直门,当真错过了一桩天大的热闹!”
“那武清侯人前哭穷度日,地窖私藏,竟是不弱于当年范、王等八大晋商。武清侯这才是三代啊,竟然积攒下这么大的一份家业。”
“富贵又有啥用?今日被国师派人全数搬上街当众示众,无数百姓围街唾骂,脸面都丢到姥姥家去了。没准儿再过上几天,侯府的金山银山,都不姓李了!”
户科给事中荆祚永抚须轻笑,语气满是幸灾乐祸:“国师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吓得勋戚们人人自危,真是大快人心啊!”
满堂官员议论纷纷,全都当做是笑谈。
“听说今天在洪慈宫,袁少司徒调了京营新军,甚至还朝闹事的百姓开枪了!”
“不愧是从咱三晋出来的官儿,单是这份胆略,都是头一份!”
“要不是有国师撑腰,袁侍郎哪里敢如此造次?”
……
“诸位当真以为,国师此番打压勋贵,是文官之福?”
一名年近六旬、儒生打扮的老者一开口,顿时满堂寂静。
此人名为张慎言,现任刑部右侍郎,算不上位极人臣,却是名望极高。
他是北方清流文人领袖,山西文官的精神代表,在书法上的造诣与董其昌齐名,素有‘南董北藐’之称(张慎言号藐山)。
另外他还有个身份,傅鼎臣的岳父。
户部郎中苗胙土拱手问道:“藐山公,此话怎讲?”
张慎言一声轻笑,目光扫过众人,“国师力挺孙、袁,清查寺观田亩,以及民间放贷。难道只有勋戚,假寺观行此不法之事?”
“国师连先太后娘家人都不留情面,又怎会对其他人手下容情?”
这番话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方才还面露喜色的官员瞬间面色发白,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千里做官只为财。
当官发财之后,要么购置田产,要么开设店铺。
要想赚钱,自然是要利用手里的权力,或是挖大明的墙角,或是吸百姓的血汗。
古往今来,概莫如此。
国师查了勋戚,难道还会对他们这些文官手下留情?
并且山西就是寺观重灾区,京师都已经动手了,距离山西还会远吗?
当中受到牵连的官员,又会有多少?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方才看热闹的心思消散一空,身上的压力陡增。
户科给事中荆祚永忧心忡忡地问道:“依藐山公之见,我等该如何自保周全?”
“还能如何?”
张慎言呵呵一笑,“按照国师的意思来便是。”
“国师推行任何政令,全力配合。核查田产、钱粮账目,如实上报,毫不遮掩。”
众人纷纷皱眉。
不就是洗白白等着被拾掇吗,这叫什么对策?
这张藐山也是老糊涂了。
“如今这世道,正处于千古未有之大变。诸位的脑子,也该换一换了啊!”
张慎言拿手指敲了敲脑袋。
众人都是不解。
张慎言道:“你们难道还没看明白吗?”
“世人皆称国师为‘抄家真人’,以为他行事太过酷烈,可国师所作所为,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为大明江山和天下苍生?”
“崇祯三年,晋籍官、商,可谓哀鸿遍野。天下人都以为国师憎恶晋人,可他却举荐孙白谷为封疆大吏,还有常东家……”
张慎言指向常文辉:“常东家这几年大起大落,不是最好例证吗?”
常文辉以前在江南开设钱庄票号,声势鼎盛,却被云逍一场金融博弈,打得险些倾家荡产。
本以为他就此一蹶不振,谁知云逍又提携他,打通蒙古边境互市商路。
如今常文辉俨然晋商之首,财力更胜往昔。
张慎言捋须叹道:“要说国师针对咱晋人,显然说不通的,他针对的,只是范永斗之流的奸商,以及韩爌一类枉顾江山安危,只为一己之私的贪官污吏啊!”
众多官员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可转念一想,这关咱们鸟事?
不管怎么说,国师影响到了咱们的钱袋子,管他是为公还是为私?
常文辉将众人的神色收在眼底,心里一声嗤笑。
这群当官儿的,没见识过国师的手段,那真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还想守着钱袋子不放手,迟早是个死。
张慎言哪能不明白众人的心思,指着众人摇头笑道:“老夫看你们,还真是当官儿当糊涂了!”
“国师给天下人开了多少财路?”
“如今大明,遍地都是金子、银子,并且捡了还不咬手,你们还偏偏想要一条道走到黑,一帮子愣春花!”
众多山西官员面面相觑,也有人若有所思。
张慎言喝了一杯酒,然后从身前的玻璃瓶中夹了一块香梨罐头,细嚼慢咽起来。
苗胙土心痒难耐,问道:“还望藐山公明示!”
张慎言放下筷子,得意洋洋地指着罐头说道:“犬子不是读书的材料,早早断了科举的念想。”
“老夫去年让他在阳城开了家罐头厂,技术、工人都是从西山岛请过来的,从去年到如今,赚了这个数!”
说完,张慎言举起三根手指。
苗胙土吃了一惊:“三千两!”
张慎言白了他一眼,“三万两!”
聚义厅内响起一声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如今的山西,做正经生意一年能赚三万两,那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常文辉也跟着笑道:“诸位可知道,如今在京城市面上,卖一两银子一瓶的罐头,运到草原上,卖给蒙古老爷们,要卖多少银子?十五两一瓶,还抢着要!”
大厅内再次一片哗然。
“国师就是咱大明的财神爷,他在西山岛捣弄的每一样新鲜物事,都是一条大把赚银子的财路。”
“一个西山博览会,国师给天下人开了多少财路?”
“江南那边,天天都在挖金山银山,你们还跟武清侯那样的蠢货一般,眼巴巴地指望田里刨金子,从百姓身上榨油水。”
“老夫说你们是愣春花,错了吗?”
众人的眼睛开始放光。
张慎言接着说道:“所以啊,诸位还是赶紧着跟五台山撇清关系,去另寻财路才是。”
众多官员多数点头附和,只有少数人犹豫不决。
张慎言又夹起一块罐头放到口中,香,国师搞出来的东西,就是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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