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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去似朝云无觅处


  宴席终于结束了,一位宫娥莲步款款来到了我的面前,举止端庄沉稳,从模样上来看应该三十许,看样子应该是某个娘娘身边的宫女。我发现永琰的神色极不淡定,如坐针毡,难不成有事发生?想来应该是永琰母妃身边的人。

  “王妃请留步,奴婢是令妃娘娘身边的宫女连翘,令妃娘娘请您在宫中留宿几日,说是婆媳之间难得见上一面,今日一定要同您说上几句话,听闻您最擅丹青,想向您讨教一二。”这大宫女说话有条不紊,目光直直看着我,透着一股子毋庸置疑。

  “好啊,正好我可以向母妃讨教一些经验,等孩子出生之后我也好照顾他,王爷您就先回去吧!”我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宽心。

  永琰的担心似乎也和我一样,他将我送到了母妃的寝宫蓬莱殿中。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向左拐角,便是一处长廊,这里栽着许多梅花,我的心情稍稍放松。永琰紧紧搂住我,我被一阵温暖环保,“我想,让你留宿宫中几日,应该是我父皇的意思。”

  又是他,我想不明白他为何如此针对我?难不成也是一个心理变态?我想起方才在宴席上时何蓉蓉的那个眼神,不是挑衅,而是扬眉吐气,一定与她有关。

  “这又是何蓉蓉的意思吧,我猜测她是觉得我不在府上她便有机会怀有你的子嗣。”

  永琰的脚步慢了下来,这似乎是对我想法的一种肯定,“你会不会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你,没能力将你留在身边。”

  “会。”我目视前方,不假思索的回答着,身为我的丈夫,他没能保护好我,而是让我受了诸多委屈,这确实是他的失职。

  “我会尽一切可能,改变目前的一切,等我登上皇位那天。”他坚定道,我也相信他的雄心壮志。

  蓬莱殿终于到了,我还以为母妃所住的宫殿极其奢华,蓬莱是一处人间仙境,早在始皇帝和武帝时期便不断派人前去求仙问药,或许是我有些浅薄,尽被书中的讲述所惑。

  我到时,母妃还在寝殿内更衣。满桌的菜肴,算不上山珍海味,但都比较清淡,最重要的是营养全面,热气腾腾,都是刚出锅的新鲜美食,我来了食欲,方才在宴席上我只吃了几口便不再动筷子,原本想着回府之后让我苑中的小厨给我坐上一份热气腾腾的馄饨,看来也用不着了。

  永琰见我来了食欲,为我盛了一些虾仁,我拿筷子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身旁传来青儿的笑声,我一抬头发现连翘姑姑正看着我们二人,她拘谨的笑着,永琰也有些尴尬,冲我撇撇嘴,兴许是觉得我在奴婢面前驳了他的面子。

  “我已经吃饱了,你们两个只管吃便是。”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母妃的声音,卸下了沉重的钗环发冠,以及繁重的朝服,她的脚步略显轻盈。

  这大概是我和我的婆婆第一次正式见面,我虽然也是命妇,但碍于皇位的原因我不能常在宫中走动,和她见面的机机会少得可怜。母亲与我想象的不同,她穿了一件暗青色的宫裙,边角绣着几朵白莲,一头长发被梳理的一丝不苟的,整齐地用一根镶碧玺梅花簪紧紧地别住,圆润的耳垂下方挂着两个淡青色的耳坠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母妃比我想的要低调许多。宫中盛传,令妃娘娘备受宠爱,可我却觉得不过如此。

  “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我看你在宴席上吃得不多,因此就让小厨房早早为你备下了这些,这鱼羹汤最养身子,我给你盛一些。”母妃亲自为我盛羹,我受宠若惊。我借着光,仔细打量着母妃的长相,她已经年过四十,这在宫中是一个已经算得上过老的年纪了,她虽然保养得当,可这手或多或少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我看到了她颈上的细纹。女人的美好时光只有这短短几年,说没就没,犹如白驹过隙,而这后宫中的女人终日里浸泡在那样养颜的燕窝和阿胶中,有多少人是为了自己,说白了还不都是为了取悦男人吗?我心里一疼,感到一丝凉薄。

  “云初,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母妃关切的问我,我忽然想到了我母亲,她在世时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我心里一酸,永琰身为皇子,过得也有些艰难,没有自由,从小到大虽然也过着锦衣玉食的富足生活,但所有的一切都被人安排得十分妥当,即便他想为自己的事情操心那也轮不到他,可他好歹父母双全,我只剩下我阿爹了,而且我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在荆棘密布的宫廷生涯中为自己和家族博得一片天。

  越是温顺柔媚的女子就越会骗人,母妃虽看着和善,但这并不能说明她没有其他的意思,兴许是在永琰面前刻意做戏罢了,而我也装起了柔弱,试图引起永琰心中对我的那份怜惜。

  “没事,我只是想我爹娘了。”我吸了吸鼻子,随即用手擦去眼角的泪滴。

  永琰皱了皱眉,拉住我另外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这也难怪,这大年三十都是一家团聚的日子,别想太多,等过些时日我和你一道去为岳母上香。”

  “若是还不放心的话,可以做一场法事,也算是寄托哀思了。”母妃将盛好的鱼汤放在我的面前,汤面上的油花已经被撇净,只有一层漂浮在上面的碧绿香菜。

  “多谢母妃挂念。”我微微颔首。

  “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母妃笑着看我,笑容亲切,没有丝毫的瑕疵。

  我看了一眼殿中摆放的玉石更漏,现在已经是亥时三刻了,天色不早了,用完饭后永琰也回府了,走时我看到他和母妃正低语些什么,但距离太远,我听不到,只看到两人的神色都十分凝重。

  青儿也和我一样忧心忡忡。

  天色晦暗不明,黑云一层接一层,天空低沉的仿佛触手可及。我心中不安。

  “云初,云初,时候不早了,也该睡觉了。”母妃从月亮门那边走来,似乎还卷带着一股子梅花的香气。

  “那儿臣就先告退了。”我欠了欠身子,在连翘的带领下离开。

  听连翘说这里是蓬莱殿最温暖的一处地方,向阳,最重要的是干爽安静,案几上安置了雕花熏笼,早有奴婢准备好了香料,丝丝缕缕的白烟慢慢浮现出来,是令妃娘娘特意给我准备的,看来何蓉蓉早就做好准备,也不知道我这婆婆都从中得到了哪些好处。

  连翘姑姑为我取来了一床蓬松的棉被,还为我准备了一大桶洗澡水。我只泡了一会便不再泡了,姜老头说过,孕妇不宜长时间泡澡,对胎儿不好,他的话总没有错。

  青儿为我换上了一件真丝浴衣,我坐在镜前,细细整理着自己的鬓发。今晚的月色不错,满院银白。许是今晚吃得太多,我觉得胃有些胀胀的,便打算去外面稍走几步。我不顾青儿的劝阻还是抱着一个汤婆子走了出去,趁着私下无人的时候可以欣赏一下这曼妙的雪景。

  夜幕苍茫,冷月如霜。圆月洒下一地斑驳。

  值夜的宫人还在用扫帚不断清扫着日前的积雪,沙沙沙的响声,听得我有些心烦,我四处寻觅,最终选择了一处凉亭之中,打算在趁机如水的月色中观赏着无声的雪景。

  月色中,我听到有歌声传来,是个女子的声音,这歌声悠长缠绵,似乎是向谁人表达着思念,今夜的雪月之景似乎因这人的歌声更显清冷。

  “长姐,这夜半歌声,会是谁呢?”青儿疑惑,我想她大概是忘了蓬莱殿的主位是何人了。

  “自然是母妃,她的歌声真是好听。”我这话并非恭维,而是确确实实的赞赏,如鸣佩环,空谷传响,“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我不禁喃喃称赞。

  “何人在此?”她美妙的歌声戛然而止,询问此话时语调是明显的阴冷和不快,看来是我让她扫兴了。

  “母妃,是儿臣。”我低声道,她既然选择了偏僻的此处,自然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在此,同样,我也是。深更半夜不睡觉,挺着大肚子乱跑,自己会引来旁人的猜疑,还会牵连到母妃,如今我受人掣肘,自然是要小心为上。

  “你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她柔声问我。我看到她像云锦一般柔软,披散在肩上的长发,她穿着一身梨园的戏服,这戏服的裁剪十分得体,将她的身材勾勒的玲珑有致,根本不像是一个年逾四十的女子。

  “儿臣睡不着,见今晚的月色和雪色不错,就想出来走走。”我如实交代,话已至此,无需多说,以免母妃觉得尴尬。

  母妃搀扶着我,她的手格外冰凉,在碰到我手的瞬间又涩涩地收了回去,我将怀里的汤婆子塞她手里却被她拒绝了,说我是有孕之人自然要格外注意才对,永琰极其注重这一胎。我和她一同回到了屋内,我的屋内。她叫来连翘准备了热气腾腾的红枣茶,我们坐下来边喝边聊。暖光映在她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之色,不似方才在月下,肤色煞白。我看到她双眼略肿,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再联想一下她曲调哀婉的唱词,应该是在思念谁吧。

  “云初。”她应该有话说,可却有几分难以启齿的样子,思量许久她还是开口,“你恐怕得在这里住上一些时日了。”

  在王府待了许久,我的演技见长,我很自然的将惊讶和不悦从眼中抹去,“待宰母妃身边也比较安心,您毕竟是生养过的人,有的是经验和耐心。”

  或许是因为我的演戏火候不到家,母妃说道:“云初,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你尽快离开这里的,我想你应该猜到了,这一切都是何蓉蓉的意思,皇上看在何坤的份上同意了此事,虽然他频频插手你们的家务事,但我希望你不用怪他,他这个人最讨厌的便是专宠,母妃希望你心里不用有任何的芥蒂,你有任何需要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我会让连翘为你去办。”那一刻我觉得她的语气和神态都像是一个母亲在关心自己的孩子,但我仍不敢轻易相信她,后宫中的女子多的是不为人知的手段,兴许哪天我便被人无声无息的害死了。

  “母妃,儿臣愚笨,自然不会多想,再说了,在这皇宫之中,有您和父皇的照拂,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自然是会把心放在肚子里,听从您和父皇的安排。”

  她笑了笑,有些深不可测,还有一些落寞,“你的顾虑我是能够明白的,我会照顾好你和孩子的。”照顾,与其说是照顾,倒不如说是保护。

  “母妃,儿臣好奇,您方才唱的那首歌叫什么?”

  “是长相思,是我根据李白的长相思改变的,我用扬州话唱的,你可能听不大懂。”她答的干脆利落,也极为坦荡,原来是李白的《长相思》,难怪我觉得有些耳熟,“我以前是梨园出身,后来进了皇宫,闲着没事的时候就把先人的诗词改变成歌。”

  早些时候听阿爹提起过,永琰的母妃出身极为普通,我寻思着或许是市井的普通人家,没想到她竟然是一个戏子,她能有今天确实不容易,兴许又是一个步步为营的女人。不过最让人讨厌的是永琰的父皇,他就像是一个能够随意改写生死簿的判官,更可气的是他每到一个地方就随意的把一个女人带到宫里。后宫就像是一个来自五湖四海的大染缸,想想真是可笑。

  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我机械性的点点头。抬眼看她,母妃面露愧色,她局促地笑了笑,说不出的尴尬,我意识到她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不会看轻梨园出身的女子,“母妃,扬州的景色应该很美吧,我小的时候就常听阿娘说起过江南地区的风光美景。”

  “是啊,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我小的时候还坐在一个木盆里采摘菱角和莲蓬呢,还是那时的光景最好。”她眼神中满是对旧时光的怀念,“云初,你可曾听说过皇上的事情?”从神情来看,她言有所指。

  皇上的事情?我疑惑不解,皇上的事情我也有过听闻,坊间对他的评价多半只有朝三暮四,流连花丛这些,除此之外也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没有啊,母妃,我这人性子比较孤僻,不曾听过这些。”我的意思显而易见,“母妃是想告诉儿臣什么?”

  母妃只轻轻一笑,视线看向别处,似乎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时间不早了,改日再说吧,我相信你很快就知道了。”她拍拍我的手背,迈着轻盈地步子走了出去,清冷的月光随她的步伐摇曳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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