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筵无好筵
马车在大长公主府门外等着,祁烬扶着沈云初上了马车。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祁烬闭着眼,像是在假寐。
沈云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大长公主府?”
“苏笙禀告过。”祁烬的嗓音不疾不徐。
沈云初的眉头微动。
又是苏笙。
祁烬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他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本王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你来做什么?”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祁烬看着她,眸底沉静如墨,有着令她感到一瞬间心悸的冷幽。
过了半晌,他捏住她的脸颊。
“总算养回来了些。”指她的脾气。
沈云初看着他的脸,竟然感到有一丝寂寥。明明他暗示是为她撑腰而来的,但他似乎心情很差很差。不过,连不好的情绪都是无声无色。
他说的对。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兴师问罪。
那么,他真是听到了?
裴庭宴所说的,要再生一个孩子,才能救娉婷……
她索性也靠回车壁上,闭了眼。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闷闷的。
过了好一会儿,祁烬的声音又从对面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沈云初。”
“嗯?”
“谁受益,谁就是祸首。”
沈云初睁开眼,若有所思。
祁烬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上。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车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影。
“今日在府门口堵你的裴思雨,是裴庭宴默许的。大长公主府上的太夫人,是被人挑拨来的。至于那些流言……”
他顿了一下。
“动机为何,你心里有数。”
沈云初听了,许久没接话。
这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偏要等她一条条查出来,才不紧不慢评价几句。像是在告诉她,她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看在眼里。
沈云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边沿。
“那流言说的那些事……”她忽然开口。
“假的。”
祁烬的语调很平静。
“沈云初,流言有几分真几分假,也只能是假的。”
“你不相信我?”
祁烬凝视她:“担心与相信并不冲突。”
马车在摄政王府门前停下。
沈云初先下了车,正要往府里走,身后传来祁烬的声音:“明日宫宴,一起进宫。”
沈云初回头看他。
他已经下了车,站在台阶下,玄色氅衣上还沾着方才落下的雪,正慢条斯理地拂去。他抬眼看她,神色淡然:“既是摄政王妃,总不能叫人看轻了去。”
他说完,便迈步越过她,率先走进了府门。
沈云初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影壁之后。
她垂眸笑了笑,收回目光,也跟了上去。
回廊两侧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暖黄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她没有追上去,他也没有停下来。
可那几步的距离,始终没有拉开。
只是在沈云初走神时,祁烬突然伸出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见她看过来,才低声道:“不问问,为何本王会突然离京?”
“为何?”沈云初顺着他的话问。
“那个妖道还有一个师兄。”祁烬没卖关子。
沈云初显然震惊到了。
在沈云初脑中乱哄哄时,祁烬带着沈云初回到正院,且拐进了浴室。
祁烬一进去,便是低头用力吻住她。
一刻钟过后,热水已经备好。
沈云初耳旁都是祁烬暗哑的喘息,还是忍不住问:“然后呢?他师兄也说了同样的办法?”其实她猜到了,只要看祁烬的神色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但她想再确认而已。
她感到腰间的手紧了紧。
仔细想想,祁烬对娉婷一直都很不错的。当初收留孤身一人的她,对她一些古灵精怪的做法都很包容,甚至真的像养了一个亲闺女。
所以,他特意离京寻找老道长的师兄,沈云初并不意外。
祁烬:“感动了?”
“有一点点……”沈云初发现自己没有做好当娘亲的准备,但祁烬已经担起父亲的责任,便道:“她喊你父亲,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嗯。”
“那他怎么说?”
“温道长要见过娉婷才能下定论。”
祁烬亲吻着沈云初的耳垂,见她半天没有说话,轻轻咬了咬。
沈云初一顿:“……药。”
“好,你要。”
“……”沈云初掐他要害。
祁烬无奈地揉了揉鼻梁骨,“在见你之前就吃过了。”
这话无法接了。
见她就吃药是什么意思!
……
翌日,宫中设宴。
沈云初盛装,发间簪了那支红宝石簪子,琥珀替她描了眉,又在唇上点了薄薄一层胭脂。铜镜里的面容明艳而沉静,美得不可方物。
祁烬已经在外间等了。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绣蟒纹的圆领袍,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端肃。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挺好。”比一身素衣顺眼。
沈云初笑了笑,跟在他身侧往外走。
宫宴设在太和殿。
沈云初跟着祁烬走进殿内时,殿中已经坐了不少人。景渊帝坐在上首,太后坐在他身侧的凤座上,目光越过众人,淡淡地扫过沈云初,又移开了。
看来,太后确实有所好转。
身体刚好些,就想找她不痛快!
裴庭宴坐在靠前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酒,像是正在与旁边的官员说话。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祁烬身上掠过,落在沈云初身上,又自然地收回去。
沈云初皱眉,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黏腻而沉重。
她没有回头。
景渊帝端起酒杯,像是没察觉这暗流涌动,只笑吟吟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命开宴。
乐声起,舞姬入场,殿内渐渐热闹起来。
沈云初夹了一筷面前的菜,低头慢慢地吃。她感觉到殿中不少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好奇,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筵无好筵。
景渊帝在此时设宴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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