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重生的希望
会场的顶灯刺得人眼睛发疼。
林建国被押着经过林清瑶身边时,她闻到他西装上残留的檀香味——那是母亲每年腊八亲手调配的香粉,从前总说要传给儿媳。
此刻这味道混着警棍的金属冷,刺得她鼻腔发酸。
“清瑶。”陆明轩的手掌覆上她后颈,体温透过真丝衬衫渗进来。
她抬头,正撞进他深潭般的眼底,那里翻涌着她熟悉的沉稳,像暴雨天里突然撑开的伞。
“先处理公司。”他的拇指在她后颈轻轻一按,是只有两人懂的暗号。
林清瑶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台下发话:“各位,林氏药企的紧急会议,三十分钟后在总部顶楼会议室召开。”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原本交头接耳的人群渐渐安静。
几个年轻员工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老财务张姐抹了把眼角,把散落的报表一张张理齐。
林母不知何时站到了观众席第一排,手里的翡翠簪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光,见林清瑶望过来,她轻轻点了点头。
陆明轩注意到林母的动作。
三个月前第一次见老太太时,她正靠在藤编摇椅上熬药,药罐里飘着黄芪的苦香。
那时她握着他的手说:“阿瑶这孩子,最像她爷爷——当年他带着三个药箱闯南方,说要让穷人也吃得起好药。”
“走吧。”林清瑶扯了扯他衣袖。
两人下台时,记者小宋追上来,相机挂在脖子上晃荡:“林小姐,能说两句吗?”
“会后有新闻发布会。”陆明轩替她挡开,余光瞥见小宋眼底的急切——这小子从林建国出事起就没合过眼,领口的衬衫皱得像团咸菜。
顶楼会议室的百叶窗拉开一半,能看见楼下林氏大厦的玻璃幕墙。
二十七个部门主管挤在长桌两侧,市场部的小王揉着发红的眼眶,研发部陈教授的茶杯里浮着片没泡开的茶叶。
“林氏今天的股价跌了18%。”财务总监把平板转向林清瑶,K线图像道陡峭的悬崖。
林清瑶没接平板,指尖叩了叩桌面:“但我们有‘清润’。”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
陈教授猛地直起腰:“那个治疗老慢支的复方制剂?上周刚通过三期临床!”
“是的。”林清瑶打开投影仪,屏幕上跳出穿病号服的老人在花园散步的画面,“这是试药组的跟踪记录,有效率87%,副作用低于同类药30%。我已经联系了三家三甲医院,明天就能签临床合作。”
市场部小王突然站起来,钢笔“啪”地掉在地上:“可现在公众信任度……”
“所以需要老胡。”陆明轩开口,“我让人接他来了。”
门被推开时,老胡扶着门框喘气。
他七十岁的背佝偻成张弓,却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工装,左胸的“林氏制药1985”红漆印子褪成了粉色。
“小清瑶。”他颤巍巍摸出个铁盒,掀开盖子是半块芝麻糖,“你五岁那年偷吃实验室的草药,我拿这个哄你。”
林清瑶眼眶一热。
她记得老胡是爷爷最信任的药工,当年跟着爷爷翻山越岭采药,膝盖上的疤是被野蜂蜇的。
“1985年春,林老爷子带着我们七个人,在郊区破仓库支了口大铁锅。”老胡坐下来,手指摩挲着桌沿的木纹,“那年冬天特别冷,蒸汽把仓库顶棚的冰碴子都融化了。有人问老爷子,咱们图啥?他说,图穷乡僻壤的老阿婆喝得起止咳药,图卖菜的老张头不用砸锅卖铁治哮喘。”
陈教授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在报表上。
市场部小王弯腰捡钢笔,再抬头时眼睛亮得惊人。
财务总监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翻动——陆明轩瞥见他屏保是女儿在医院打点滴的照片。
“现在这口锅还在。”老胡突然站起来,工装口袋里掉出个布包,展开是枚铜制药碾子,“上个月我去看它,落了层灰。可你们摸摸这铁锅的纹路,还是热的——因为林氏的魂,从来不在账本上,在药香里,在病人的笑脸上。”
会议室响起第一声掌声,像颗火星掉进干柴堆。
陈教授带头站起来,接着是财务总监,小王,最后连最沉默的法务主管都红着眼眶鼓掌。
林清瑶握住陆明轩的手,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指缝传过来,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风,带着春天的甜。
新闻发布会在傍晚六点。
小宋举着摄像机站在最前排,镜头对准林清瑶时,他注意到她耳后还沾着会议时蹭的粉笔灰。
“关于林氏的未来,我们有三个承诺。”林清瑶的声音像浸了蜜的竹笛,“第一,所有在研药品暂停商业包装,优先保证疗效;第二,设立患者援助基金,覆盖低保户用药;第三……”她顿了顿,“我会每周去社区医院坐诊,听患者说真话。”
台下记者的手举成片森林。
有个女记者喊:“林小姐,您父亲的事会影响您吗?”
“我父亲犯了错,法律会审判他。”林清瑶的脊背挺得笔直,“但林氏的良心,在每一颗药里。”
小宋的摄像机镜头微微晃动。
他想起今早去社区采访,有个抱着药盒的老太太说:“林氏的川贝枇杷膏,我喝了三十年。要是这牌子倒了……”后面的话被咳嗽打断,可那颤抖的手,比任何数据都有力量。
暮色漫进陆明轩公寓的落地窗时,他刚泡好第二杯茶。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林清瑶的来电显示是只抱着药罐的兔子——他上周帮她挑的表情包。
“今天老胡的药碾子,是我爷爷的。”她的声音带着倦意,却裹着层蜜,“他说当年我爷爷总用它碾川贝,说‘药要碾得细,人心才能暖得透’。”
陆明轩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想起会议上员工们发亮的眼睛。
“你今天在发布会上说坐诊……”
“是真的。”林清瑶笑了,“下周一开始,我在长丰社区医院二楼内科。你要来当护工吗?”
他刚要应,手机突然弹出条新消息。
赵队长的头像在屏幕上跳了跳,备注是“专案组”。
“陆总,我们发现了新的线索。”信息框里只有这行字,但陆明轩知道,后面跟着的省略号,是深海里的暗礁。
他捏着手机站起来,玻璃倒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吹得茶几上的会议记录沙沙作响——最上面一页,老胡的字迹歪歪扭扭:“药香不骗人”。
手机在掌心发烫。
他回了句“马上到”,转身拿车钥匙时,瞥见玄关镜里自己的影子。
那个三个月前刚回国,看着林氏财报头疼的男人,此刻眼底有团火在烧。
警局的路灯在夜色里泛着冷白的光。
陆明轩把车停在警戒线外时,看见二楼会议室的灯亮着,窗影里有个穿警服的人在踱步——是赵队长。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风卷着春夜的凉意扑过来,却盖不住他心跳的声音。
这场仗,才刚打到中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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