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无视火枪压制
曹七的手臂刚刚挥下,藏在盾车后的炮手便将木楔重重砸进轮架。
炮身停止晃动,黑洞洞的炮口从两辆盾车之间露出,正对银营西北侧的墙门连接处。可还没等炮手完成装填,墙头第三轮齐射已经落了下来。
密集的枪声撞在白石坡上,硝烟从女墙后成片涌出。数十枚铅子砸向明军阵前,盾车正面顿时响起一阵急促的金铁碰撞声,钉在湿牛皮外层的胸甲残片被打得火星四溅。
一枚铅子擦过盾车边缘,击中了正在固定炮架的军士。那军士肩头猛地炸开一团血花,身体向后仰倒,却被身旁同伴一把拖回盾板后方。
“换人,炮架不许动!”
老鲁跪在泥地上,伸手按住轮轴,连头都没有回。另一名辅兵立即补上空缺,将肩膀抵住炮轮。
曹七缩在盾车后方,抬头看了一眼石墙。西班牙火枪手已经低下身体,正手忙脚乱地咬开纸包、倒药装弹。
“他们装下一轮至少要半盏茶。”曹七将短铳插回腰间,“现在开炮,来得及。”
“炮位还没稳。”
老鲁抓起一块木楔塞进炮轮下方,用铁锤连砸数下。轮架前端深陷在湿泥里,炮口虽然对准了墙体,右侧却仍旧偏低。
郑森站在第二列盾车后,目光扫过前方坡地,抬手制止炮手装填。
“继续推。”
曹七猛地回头:“大统领,再往前就是三十步,他们的火枪能盯着车缝打。”
“这里地面太软,炮一响,后轮会陷下去。”郑森指向前方一片颜色较浅的碎石地,“推进二十步,在那边开炮。”
老鲁看了一眼地面,立即点头:“碎石能承住炮架,装填也快。”
“十辆盾车一字排开,不要再分两列。”郑森接着道,“两车之间只留炮口宽度,先把人遮住。”
传令声沿着阵线迅速传开。
原本分成两列的盾车开始调整位置,后排五辆从侧面缓慢前移。工匠和辅兵将粗绳套在轮架上,合力拖拽沉重的车身。有人抬起车轮避开泥坑,有人用湿皮藤盾护住缝隙,还有人趴在地上,将石块塞进轮下防止车身倾斜。
墙上的巴尔加斯看见明军没有开炮,反而继续逼近,眼中的焦躁顿时化成怒火。
“他们还在向前!装好了吗?”
“马上!”
几名火枪手满头是汗,通条在枪管中上下抽动。港镇来的老兵装填最快,已经重新将火绳夹入蛇杆,却发现下方十辆盾车正在横向铺开。
原本还能看见的车轮和推车军士,很快被相互衔接的盾面遮住。盾车外侧覆着湿牛皮,正面钉满铁皮、铁箍和破损胸甲,在阴沉天色下泛着杂乱冷光。
巴尔加斯咬紧牙关:“瞄准缝隙,谁看见人就打谁!”
老兵没有立刻开枪。他将枪托抵在肩窝,沿着准星寻找目标,可那些缝隙窄得只能露出半只手掌,盾车又在不停移动,根本无法稳定瞄准。
“长官,这样打只会浪费火药。”
“那就打盾面!”巴尔加斯怒道,“十辆木车还能比石墙更结实?”
老兵皱了一下眉,却没有继续争辩,抬枪扣动扳机。
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墙头的射击比先前整齐了许多。二十多枚铅子几乎同时撞向盾车正面,外层铁皮被打得向内凹陷,几块用旧铆钉固定的甲片剧烈颤动,其中一片从边缘翘起,露出了下面被水浸透的厚牛皮。
盾车后方传来木板受击的闷响,却没有人倒下。
一名推车军士被震得肩膀发麻,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曹七立即顶住他的后背,粗声喝道:“别松手!铁皮破了还有牛皮,牛皮后面还有两层硬木,他们打不穿!”
那军士咬紧牙关,再次将肩膀压上木架。
车轮继续向前。
巴尔加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第二轮齐射只在盾面上留下几十个浅坑,脸颊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明军推进时没有呐喊,也没有散开躲避。十辆盾车顶着墙头火力,沿坡地缓慢碾来,每前进一步,石墙上的枪口便要向下压低一分。
这种沉默比冲锋声更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年轻火枪手低头看着手中仅剩的几个纸包,声音发颤:“我们还剩多少火药?”
“闭嘴,继续装填!”
旁边老兵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可自己倒药时,手指同样在微微发抖。枪管已经连续发射数次,管壁烫得无法触碰,火绳也只剩下短短一截。
巴尔加斯转身冲传令兵吼道:“把火油抬上来!”
正门后的士兵立刻行动。四只封着油布的木桶被推到墙边,两名监工用木杠撬开桶盖,一股刺鼻气味顿时散开。
“等他们进三十步,把油泼到盾车前面。”巴尔加斯指着下方,“先烧第一排,堵住后面的车!”
老兵探头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从墙上泼下去,火油落不到三十步外。”
“那就把人送出侧门!”
“侧门一开,东方人的火枪手会直接冲进来。”
巴尔加斯猛地拔刀,刀尖抵住老兵胸前:“我让你守墙,不是让你教我怎么守!”
老兵盯着刀尖,没有退让:“侧门后只有六个人。一旦出去,他们活不到把油泼完。”
两人的争执还未结束,下方忽然传来曹七的吼声。
“停!”
十辆盾车在碎石地前同时顿住。负责推车的军士立刻用木楔卡死车轮,工匠跪下检查斜撑,火铳手则分成数队贴在盾车后方,枪口分别对准墙头、正门和两侧墙角。
老鲁用脚踩了踩地面,抓起一把碎石捻了几下。
“这里能架炮。”
郑森抬手向两侧一分。
位于阵线正中的两辆盾车各自横移数尺,露出一道狭窄缺口。炮手弯着腰将轻炮推入其中,炮口刚好越过盾面,炮身和装填手依旧藏在防护后方。
墙上的巴尔加斯立刻举刀:“打炮手!”
几支火枪抢先开火。
铅子从缺口射入,一枚打在炮口边缘,溅起刺眼火星;另一枚击穿装药军士头顶的毡帽,将帽子掀飞出去。那军士吓得缩了一下脖子,手中的火药包险些落地。
老鲁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帽子没了,脑袋还在!倒药!”
装药军士缓过神,立即剪开纸包,将颗粒火药倒入炮膛。
郑森看了一眼盾车缺口,沉声下令:“盾板再收半尺,只留炮口。”
两侧军士推动盾车,将缝隙缩得只容炮管伸出。西班牙火枪手失去射界,剩余铅子全都打在铁皮和湿牛皮上。
何文盛带着两名辅兵蹲在后方,逐车检查受损情况。他用炭笔在册页上迅速记下:“第一车铁皮松动两处,第三车甲片脱钉一块,第六车侧板中弹一发,无穿透。”
曹七靠在第三辆盾车后,听见这句话,抬手敲了敲布满弹坑的盾面。
“巴尔加斯,听见没有?”他扯着嗓子朝墙上喊道,“你的人打了三轮,才替我们砸松几根钉子!”
墙头有人听不懂汉话,却能看见曹七拍打盾车的动作。几个年轻士兵的脸色迅速发白,装填速度也慢了下来。
巴尔加斯怒吼着催促,可第三轮射击只响了十几枪。更多火枪手已经不敢轻易耗费弹药,只能将枪架在垛口,死死盯住越来越近的盾车。
老鲁亲自将一颗实心铁弹托进炮口,炮手用推杆将炮弹压入膛底,又抬起炮尾,用木楔一点点修正角度。
“西北墙角,门柱往左六尺。”郑森道。
炮手眯起一只眼睛,顺着炮身望向目标:“看见了。”
“首炮试位,不求打穿。”郑森向后退入盾车遮挡,“开火。”
引线被点燃。
火星沿着药线迅速钻向炮膛,炮手立刻伏低身体,双手捂住耳朵。下一瞬,轻炮猛然向后一震,赤红火光从盾车之间喷出。
“轰隆!”
实心铁弹呼啸着掠过坡地,重重砸在铁木大门左侧的白石墙上。石屑成片迸裂,墙头几名西班牙士兵被震得站立不稳,其中一人失足撞上女墙,火绳枪脱手落进营内。
硝烟翻滚着遮住明军炮位。
曹七探出半张脸,看清落点后咧开了嘴:“中了!再往右半尺,正好砸墙缝!”
郑森盯着那处被轰出的凹坑,抬手指向前方。
“盾车再进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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