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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军方与教会的血腥火并


撞门木第一次砸上教堂正门时,厚重门板只是向内一颤,门后的桌柜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扇窄窗随即伸出枪口,燃烧的火绳在阴影里亮起红点。

阿隆索抬手压住撞门的士兵,厉声喝道:“佩德罗,我最后说一次,开地窖,交出面粉!军队拿粮,教会的人可以留在里面。”

二楼窗后没有回应,马科修士却在楼梯口急声劝道:“神父,外面至少有四十名士兵,街上还有几百个教民。真开枪,南门也走不了了。”

“不开枪,阿隆索照样会拿走粮,再把银营的罪名扣到我们头上。”佩德罗透过窗缝看见卫兵搬来两面木盾,脸色阴沉,“先打腿,让他们知道圣堂不是军仓。”

一名年轻修士端起火绳枪,枪托抵在肩窝里不断打滑。他瞄准门外那名举盾的军士,手指刚碰到扳机,阿隆索身边的真仓老兵已经忍不住冲上前,一脚踹向门板。

枪声骤然响起。

铅子穿过木盾边缘,钻进老兵锁骨下方。他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仰倒,火绳枪摔进泥里,鲜血很快从甲衣接缝中涌了出来。

街上的叫骂声陡然停住。

阿隆索蹲下摸了一把伤口,指尖立刻沾满温热的血。他抬起头时,眼里最后一点克制已经没了。

“教堂向守备军开枪。”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破门,拿人。谁再开枪,就地射杀!”

撞门木再度抬起,接连三下砸在门锁附近。门后的长桌被震断一条腿,堵门的柜子歪向一旁,马科赶紧招呼两名修士用长凳补住缝隙。二楼又响了一枪,铅子打在卫兵胸甲上,虽未穿透,却将人砸得连退数步。

阿隆索让两排火枪手退到街对面屋檐下,不再挤在正门前。他指向二楼窄窗,咬牙道:“看见火绳便打。别浪费药,压住窗口,让撞门的人靠近。”

第一排士兵同时点火,白烟撞上教堂外墙。窄窗边缘碎石飞溅,刚才开枪的修士脸颊中了一片石屑,捂着眼睛滚下窗台。其余人不敢再把半个身子露出去,只能将枪口斜伸出窗,朝下胡乱击发。

街口的教民开始后退,几个人拖着孩子钻进巷子,更多人的目光却落在教堂后院。三辆车就停在那里,车辙深深陷进泥地,最上层的木炭已经在混乱中掉落,露出下方用祭坛旧布包裹的麻袋。

“真有粮!”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向前涌动。

守在侧门的四名士兵慌忙横起枪杆,想把人逼回街口。一名老妇被推倒后死死抱住士兵的小腿,后面几个饿红眼的男人趁机扑上来,将那士兵掀翻在地。另一名士兵举起枪托砸破一人的额头,立刻招来十几块石头,头盔被砸得当啷作响。

米盖尔没有混在人群最前方。他站在一条能看见后院的窄巷里,身边只有阿托、贝罗和十几个事先约好的杂役。

“神父的人守正门,阿隆索的人堵侧门,现在都顾不上贫民区。”贝罗攥着一根削尖木杆,呼吸急促,“要不要去抢那三辆车?”

“车旁边还有枪,冲过去会被两边一起打。”米盖尔盯住街角正在增援教堂的巡逻队,“先断他们的人。”

那支巡逻队只有七名士兵,带队老兵不断挥刀驱赶挡路教民,队尾两人还抬着一箱备用火药。若让他们赶到教堂,阿隆索便能一直压着窗口射击;若火药箱落到贫民手中,也可能被一根乱飞的火绳点着。

米盖尔压低声音道:“只抢枪和刀,不碰火药箱。阿托顶住巷口,贝罗带人从后面拉倒最后两人。谁敢擅自点火,我先砍谁的手。”

阿托把那件旧胸甲紧紧束在身上,又抄起一块拆下来的门板。他没有朝士兵正面冲,而是在巡逻队经过窄巷时突然横推门板,将带队老兵撞向墙壁。贝罗等人随即从两侧扑出,木杆先扫腿,石锤再砸手腕。

队尾士兵刚想放下火药箱取枪,一根套牲口用的麻绳便缠住他的脖子。三名杂役合力向后拖拽,那人失去平衡,后脑重重磕在石阶上。

枪声在巷中炸响,一名教民胸口中弹,当场翻倒。阿托顶着门板压上去,铅子击穿木板外层,却被里面钉着的两块废铁片偏开,只在他肋侧擦出一道血口。

“压住他的枪!”阿托疼得脸色扭曲,仍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

米盖尔从侧面贴近,短刀没有刺向士兵胸口,而是割断了他的火绳。老兵失去点火物,拔出刺剑便向米盖尔喉咙扎来。米盖尔猛地缩头,刀锋划破耳侧皮肉,他顺势撞进对方怀里,用刀柄连砸两下下颌。

士兵被众人扑倒后,剩余几人终于慌了。一个转身逃向教堂,一个丢下枪钻进民宅,另两个被木杆绊翻,转眼便让人夺走腰刀。

“别追!”米盖尔踢开落在火药箱旁边的红炭,扯下死去士兵的火药袋,“枪拿走,火药箱浇水。尸体拖进巷里,别让阿隆索一眼看出是谁干的。”

他们共抢到三把火绳枪,两把刺剑和四只装药袋,却也死了一人,另有两人被刺伤。米盖尔把枪分别交给三个在真仓做过搬运、懂得装药的杂役,又让贝罗把伤者送回贫民区。

教堂正门此时已被撞开一道裂缝。马科带人抵住门后的长凳,佩德罗却匆匆下楼,命两名修士将装有银器和文书的铁皮箱抬向后院。

“面粉不要了,带圣器走。”他抓住马科的胳膊,“从马厩翻墙,南门的军官收过银币,他会放我们出去。”

马科望了一眼后院。原本守车的两名修士已经被石头逼回廊下,饥民正围着马车撕扯麻袋。一袋白面跌落在地,袋口被刀割开,雪白粉末洒了半条车辙。人们来不及寻找容器,直接用帽子、衣襟甚至双手去捧。

“走不了了。”马科声音发涩,“南街也有人,马匹拉不出车。”

佩德罗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没有马便用人抬!账册若落到阿隆索手里,我们都要上总督的审判席。”

两名修士刚把铁皮箱抬出回廊,一发铅子便从院墙外穿来,打中其中一人的小腿。那人惨叫着跪倒,箱子摔在石地上,锁扣崩开,银杯、烛台和一叠用蜡布包裹的册页散落出来。

后院人群看见银器,顿时有人舍弃面粉扑过去。马科举枪想拦,佩德罗却先一步抢过火绳枪,对着石地开了一枪。

铁砂和碎石打伤了最前面的三个人,人群猛地缩回去。下一刻,愤怒的叫骂便从四面压了过来。

“他们宁可打人,也不肯发粮!”

“神父要带银子逃跑!”

砖石越过院墙砸进回廊,一名修士被击中额角,满脸是血地倒下。佩德罗退向楼梯,刚要重新装药,正门方向突然传来木头断裂的巨响。

堵门长桌彻底翻倒,阿隆索的卫兵举盾冲进大厅。两名修士仓促开枪,一枪打空,另一枪击中盾面。士兵随即从盾后探出火枪,近距离齐射。

大厅里白烟翻滚,木屑和血一同泼上祭坛。马科腹部中弹,弯着腰倒在长椅之间。另一名修士被铅子击穿肩膀,手中火绳落到地毯上,火苗顺着浸过灯油的边缘迅速爬开。

“救火!”阿隆索怒吼,“地窖里有面粉,别让他们把教堂点了!”

卫兵一面扑打火苗,一面沿墙推进。佩德罗退上二楼,将一扇侧门反锁,试图从连接钟楼的木梯离开。可他刚走到半层平台,后院便传来一阵乱枪。

阿隆索派去封堵马厩的士兵已经翻墙进来。佩德罗转身举枪,火门却因刚才的慌乱没有填好引药。他连续扣动两次,枪身毫无反应,墙外一名士兵却朝钟楼打出一枪。

铅子击中佩德罗左腿外侧,撕开长袍和皮肉。他失去支撑,从木梯上滚落下来,额头撞在扶栏边缘,当场昏死过去。

不到一刻钟,教堂内还能持枪抵抗的人便被逐一按倒。阿隆索踩过满地碎木来到后院,看见被撕开的面粉袋,脸颊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二十四袋。”真仓军需官粗略数过车上和地上的麻袋,“三袋已经被抢散,两袋沾了血和泥。剩下的还能入仓。”

阿隆索走到佩德罗身前,用靴尖踢开他腰间的钱袋。八枚准备用来买通南门的银币滚了出来,几名士兵看见后,眼里的怒意更重。

“把他和活着的修士锁进官邸地牢。”阿隆索俯身扯下那枚教会印戒,“对外只说神父私藏军粮、武装抗命。谁敢提绝罚,先问问他愿不愿意把自己的面包交给教堂。”

军需官指向地上的册页:“这些怎么办?”

“全收走,一张不留。”阿隆索冷冷道,“银营的账若真有问题,先看佩德罗给谁送过银子。”

教堂外的局势却没有随着枪声停止而平息。士兵开始回收散落的白面,几个抱着粮袋不肯松手的教民被枪托砸倒,人群很快用石块还击。两条街之外,米盖尔已经让人敲响了三下锅沿。

贫民区各处的破门同时被推到巷口,木车、石块和倒扣的水缸迅速堵住道路。几十名教民拿着木杆和石锤站在后面,刚抢到的三把火绳枪藏在二层窗后,没有轻易开火。

“守巷,不冲官邸。”米盖尔拖来一辆烂车压住路口,“阿隆索拿到面粉后一定会回来抓人。他想进贫民区,就得一条巷子一条巷子拆。”

一名年轻人红着眼睛问道:“神父已经被抓,为什么不趁现在杀进真仓?”

“真仓有高墙、有火药,还有没饿到拼命的守军。”米盖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带这几十个人撞过去,半个时辰就能死光。我们守住孩子和粮,逼阿隆索把兵分在教堂、真仓和官邸,已经够他受了。”

话音刚落,街外一队士兵便朝巷口逼近。阿托穿着胸甲顶在门板之后,身后十余根木杆从缝隙中探出。士兵看见楼上若隐若现的枪口,不敢继续挤进窄路,只能隔着二十余步端枪对峙。

城内几处被抢过的宅院冒起了烟,未必都是米盖尔的人所为。有人趁乱报复监工,有人闯进酒窖抢酒,也有人撬开贵族粮柜后直接放火。阿隆索连发三道命令,能够赶到官邸听令的士兵却不足六十人。

他最终将南门和北门各留一班守军,真仓留下二十人,自己带其余士兵退守守备官邸。教堂抢出的面粉全运进官邸石库,佩德罗和七名活着的修士则被关进地下酒窖。

佩德罗在担架上醒过一次,腿上的血已经浸透绷带。他看见阿隆索手中的教会印戒,嘶声骂道:“你抢劫圣堂,总督会把你吊死在港口。”

阿隆索俯身贴近他,压着怒火说道:“等总督来时,我会告诉他,是你藏粮逃跑,害死守军,还烧掉了银营账册。你最好祈祷那些账真的烧干净了。”

他挥手让人把佩德罗抬下去,随即命卫兵封死官邸前门,只开屋顶枪位。

港镇外围城墙上的守军因此被抽走大半,靠海一侧只剩几处哨位还亮着火绳。贫民区的路障仍在增加,教堂后院的面粉则被饥民连泥一起刮走,谁也没有注意到,海湾外的夜雾正在逐渐变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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