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第五层的另一个琴
“她不想回家。”
琴的通讯里只剩杂音，最后四个字却传到了主厅。
第五层没有地面，也没有天空，黑暗一直延伸到感知边界，金色碎片漂在各处，里面还留着烧毁前的星系坐标。
霍普踩上金色路径，右脚刚落下，脚底的光便向前延伸半米。
她伸手抓住琴，五根手指扣得很紧。
“这里好冷。”
琴握住她的手，没有挣开。
“这里没有冷。”
“只剩空。”
“能提供温度的东西，全被烧完了。”
两人继续往前，凤凰之力跟着她们的脚步铺路，身后的金色路径维持不到五秒，便重新散成碎片。
查尔斯的声音进入精神链路。
“第五层正在排斥外部节点，我只能维持通讯，没法替你们分担负载。”
霍普抬手按住太阳穴。
“那五千名协调员呢？”
“被挡在门外，强行接入会伤到你们。”
琴看向黑暗深处。
“别让他们进来，这一层只认凤凰代码。”
前方出现暗金色光线。
一座直径三十米的球体悬在那里，表面不断翻动着火焰纹路，每一次变化，周围的金色碎片都会少上一片。
霍普停在路径边缘。
“那就是005号？”
“那是她给自己造的牢笼。”
琴向前走了十几步，暗金球体立刻释放出热浪，金色路径被烧掉三米，前端刚补上，后端又跟着消失。
第五层的连接率跳到百分之四十。
霍普没有松手，抬脚跟了上去。
“你不用陪我靠这么近。”
“我不陪你，难道陪她吗？”
琴转头看了她一眼。
霍普的脸已经被高温烤红，手却扣得更牢。
“你说过，我是备份。”
“备份也得有自己的决定。”
“这句话是林主任教你的？”
“他教我填表，你教我选。”
琴没再赶她。
两人停在暗金色球体前，距离只剩二十米。
球体表面的火焰纹路全数转向琴，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又在下一轮翻动中散开。
琴抬起空着的那只手。
“我知道你能听见。”
没有回应。
球体继续吞吃附近的碎片，连第五层自己的信息流也没放过。
完整度从百分之十九降到百分之十八点七。
琴往前挪了一步。
“你是我。”
“当年要是没人喊我下班，没人给我煮排骨，没人拿四千份记忆把我拉回来，我会走到你这一步。”
霍普侧过脸。
“排骨也算精神锚？”
主厅通讯里传来林川的回答。
“算，食堂报销过，有票据。(￣▽￣)”
暗金球体的火焰纹路停了半秒。
琴没有笑。
“你听见了吧。”
“他到现在还拿那锅排骨做证据，说自己当年的安置方案科学有效。”
球体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裂缝只有手指长，里面却透出赤红色光线，热浪把霍普的头发向后推开。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
音节断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要重新找回发声方式。
“你有什么资格……”
“同情我。”
琴站在原处。
“我没有同情你。”
球体里的声音立刻抬高。
“那你来做什么！”
“让我看你过得多好？”
“让我看他们给你饭吃，给你工作，给你一群人站在身后？”
更多裂纹出现在球体表面。
赤红光线从缝里射出，围着琴和霍普来回扫动，金色路径被切成数十段，又被两人体内的凤凰代码接回去。
“你理解被凤凰吞掉是什么感觉吗！”
“意识被推到最里面，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我看着自己的身体烧掉一个星系，又去烧下一个！”
“他们在喊我的名字，他们求我停下，可我连闭眼都做不到！”
第五层连接率跌到百分之三十七。
霍普的手心全是汗，她仍旧没有松开琴。
查尔斯开始调整精神锚。
“琴，不要正面接她的能量，你的代码会被拖进茧里。”
“教授，我要打开链路。”
“她正在吞噬自己的权限，你打开以后，她也能进入你的记忆。”
“那就让她看。”
林川的声音跟着进来。
“琴，先说清楚，你有多少把握？”
“没有。”
“能退吗？”
“现在退，她会把门彻底关上。”
通讯那边静了两秒。
“行，给她看。”
“别证明你比她强，证明你回来过。”
琴闭上眼，撤掉凤凰代码外层的防护。
精神链路在她和暗金球体之间接通。
霍普手背上的凤凰种子跟着亮起，分出一道细窄的金线，落进琴的手腕。
查尔斯立刻开口。
“霍普，不要输出力量。”
“我没输出，我只是拉着她。”
第一段记忆进入球体。
琴失控时看见的火。
四千个人通过精神网络接住她，混乱的记忆在她脑中同时铺开，有人怕得发抖，有人还在岗位上报数，也有人冲着通讯器骂她欠了半锅排骨。
第二段记忆送了进去。
林川站在控制室外，手里拿着已经凉掉的饭盒。
“琴，差不多得了。”
“下班。”
第三段记忆接上。
孩子把手放进她掌心，问她能不能让雨停一会儿，因为学校明天要开运动会。
农田里的人冲她挥手，气象站的同志催她补交月度报告，食堂大娘把最后一块排骨压进她碗底，还让她别告诉罗根。
暗金球体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赤红光线不再向外切割，开始沿着裂缝向内部退回。
完整度重新升到百分之十九。
霍普盯着那些变化，呼吸越来越快。
“她在看。”
琴没有收回链路。
005号进入了第四段记忆。
琴第一次主动控制凤凰之力，第一次把能量交给全球七十八亿人，第一次站在火星轨道，看见所有人仍敢抬头看她。
球体里的声音重新传来。
“他们为什么不跑？”
琴睁开眼。
“跑过。”
“后来又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也回来了。”
暗金球体从顶端裂到下方，裂缝之间只剩数米宽的区域仍在连接。
林川立刻按下通讯键。
“查尔斯，准备接人。”
“精神锚已经就位。”
“霍普，别放手。”
“我没打算放。”
球体内部传来急促的呼吸。
005号没有再喊，每个字都隔了很久。
“你的记忆里有人。”
“很多人。”
“他们不怕你。”
琴点头。
“他们怕过。”
“可他们没有丢下我。”
球体沉默了十秒。
裂缝内部，已经能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影。
她抱着膝盖，赤红长发缠满全身，双手按在耳侧，凤凰火焰从她的后背穿过，又回到胸口。
“可我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人。”
琴朝前走了一步。
霍普跟着踩上正在断裂的金色路径。
005号继续开口。
“我烧光了所有人。”
“包括爱我的人。”
球体上的裂纹开始合拢。
琴立刻将精神链路向前推进，可那些刚刚被送进去的记忆全被推了回来。
005号的身体向茧内缩去，完整度从百分之十九跌到百分之十七。
霍普用两只手抱住琴的手臂。
“她在放弃，她要把自己也烧掉！”
琴抬起另一只手，凤凰代码撞上重新封闭的茧壁。
暗金色火焰封住最后一道裂缝。
里面只剩005号最后一句话。
“别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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