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造物主的退休申请
保温杯盖滚到全息球体下方，杯里的茶沿地面淌出一条水线，林川却没急着去捡。
造物主留下的记忆仍在传输，五十万远征军和地球上的投票者，都站在那间实验室里。
白发老人转过椅子，面对无数后来者，抬手揉着太阳穴。
“我累了。”
“管了一百三十亿年，够了。”
“谁来接班都行，但有一个条件。”
老人举起一根手指，面前的控制台还在运行，屏幕上挤着数不清的待处理事项。
“接班的文明，不能是一个人说了算。”
“必须所有人一起说了算。”
“我受够了。”
实验室后方传来另一个声音。
“您创造了宇宙，也建立了秩序，为什么非要离开？”
老人把椅子往后一推，指向屏幕上的文件。
“一百三十亿年独裁，知道什么感觉吗？”
“全宇宙都在等你拿主意，每一颗恒星的诞生和死亡都要我签字。”
“恒星多烧一亿年要申请，某个种族改造基因要申请，两个星系撞到一起，也有人问我批不批准。”
老人抓过桌上的文件，翻了三页，又扔回原处。
“最离谱的一次，某颗行星要不要多长一块大陆，他们争了三百万年，最后让我决定。”
“我不干了。”
那道声音又问。
“如果没有文明通过交接考核呢？”
造物主摆了摆手。
“那就让宇宙自己跑着。”
“我设了自动程序，守卫者会按我留下的标准维持秩序。”
说到这里，老人翻开控制台上的规则目录，自己看了几眼，表情不太满意。
“那套标准不怎么人性化，可自动程序只能看参数。”
“文明发展过快，它会判定威胁，生命结构失控，它也会判定威胁。”
“等到合格的接班人出现，再让新管理员修改。”
那道声音追问。
“什么才算合格？”
老人抬手敲了敲控制台。
“愿意问别人。”
“权力交到手里，还记得问所有人愿不愿意，这就够了。”
实验室里的画面开始退去，造物主靠回椅背，顺手把满屏待办事项全部设为自动处理。
最后一个画面，是他提交了一份申请。
【造物主离职申请】
【离职理由：连续工作一百三十亿年，申请退休】
【审批状态：无人有权审批】
老人看着那行提示，直接点了自助通过。
“我自己的辞职，还得我自己批。”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记忆到这里结束。
林川弯腰捡起保温杯，又走到球体下方找回杯盖。
茶已经洒了大半，杯口还沾了灰，他拿袖口擦了两下，没有马上拧回去。
“所以，造物主没死，也没消失。”
“他辞职了？”
琴站在全息球体前，凤凰金光沿着手腕进入权限目录，将九组钥匙记录逐项展开。
“他设置了完整的交接程序。”
“凤凰之力承担钥匙功能，九任钥匙持有者，则是九份候选名单。”
林川看向前八组暗下去的记录。
“前八任都没通过？”
“有人选择独裁，有人拒绝依靠任何文明，也有人承担不了结果，主动放弃。”
琴把第九组记录展开，地球的全球公投结果出现在最上方。
“直到第九任钥匙抵达这里。”
“她没有直接打开记忆，先把选择权交给七十八亿人。”
“交接程序已经确认，地球符合造物主留下的条件。”
全球频道里没人抢着说话。
那份百分之九十七点三的同意结果还挂在球体上，旁边也保留着反对票和弃权票的记录。
查尔斯从地球接入第七层，语气里多了笑。
“他的唯一条件，是不能由一个人说了算。”
“我们刚才让七十八亿人决定，要不要打开这段记忆。”
“林川，你没有参加一场普通投票。”
“你们完成了交接考核。”
林川把杯盖拧回去，茶水仍从边缘往下滴，落在他的鞋面上。
五十万人都在看他，全球精神网络里的节点也没有关闭。
他抬手按下全频通讯。
“同志们，情况基本清楚了。”
“咱们这位宇宙管理员前辈，跟我提了一样的辞职申请。”
通讯频道保持安静。
两秒后，罗根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所以，你现在是宇宙的局长？”
林川扭头看向他。
“理解错误。”
“不是我，是我们，七十八亿人共同表决，全票通过那种。”
杨小锐立刻从地球端纠正。
“百分之九十七点三，不是全票，请尊重统计结果。”
“行，绝大多数通过。”
罗根收回利爪，冲旁边的002号抬了抬手。
“那我以后算什么，宇宙管理局外勤？”
林川回道。
“先把你这次任务报告交了，再考虑升职。”
“那我还是当普通外勤吧。”
频道里终于传出笑声，连六位守书人也转头看向彼此。
天启独自站在人群外侧，手腕上还挂着刚办好的电子暂住证。
林川走过去，用保温杯碰了碰他的证件投影。
“007号临时工，听懂了吗？”
天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抬头看着守卫者自动程序的原始说明，眉间剩余的造物主符文逐个熄灭。
“适者生存，只是自动程序使用的筛选标准。”
“对。”
“它从未被造物主视为最终法则。”
“人家自己都说不够人性化了，你拿着临时维护条款，当了一百八十七万年的宇宙真理。”
林川点开公共资料管理条例，发到天启的终端上。
“入职第一课，别把过期文件当最高指示。”
天启看着新收到的学习任务，又看向那份离职申请。
“真正的条件，是共同决定。”
“总算听懂了。”
“那我以前做的一切，算什么？”
林川把保温杯收回口袋。
“算历史遗留问题。”
“有责任就查，有损失就补，想不明白的地方，回去上课。”
天启沉默许久，最终按下了学习任务的接收键。
“我会重新研究。”
“先把公共资料管理条例看完，三天后考试。”
“我掌握宇宙演化公式。”
“开卷考试，六十分及格，别挂科。”
天启看着终端上的六百七十二页教材，终于问了一句。
“可以补考吗？”
“可以。”
全息球体的信息仍在向外涌出，汉克忽然拖出一条标为紧急的实时数据。
十二光年外，三万艘清洁工主力舰同时调转航向，十二万艘辅助舰随后完成编队，七百六十座移动基地排进队列。
没有武器锁定，也没有跃迁逃离。
整支舰队正在朝太阳系推进，队列前方还挂出统一识别码。
【守卫者舰队，等待述职】
汉克扶住操作台，尾音已经发飘。
“它们在列队来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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