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007号的期中考试
调度中心的门刚合上，林川手腕上的终端便弹出一条提醒。
【007号试用期阶段考核，逾期十二分钟，请主考官尽快到场。】
林川看完时间，转身走向升降梯。
燕山基地B3层考核室内，天启已经等了十二分钟。
桌上摆着《公共资料管理条例》，书签停在第六十页，旁边还有三张空白答题纸。
006号坐在旁听席，护目镜后的红光保持稳定，面前放着一本时间物理学试讲规范。
查尔斯接入精神监测设备，抬手示意数据正常。
杨小锐抱着记录终端进门，身上还披着林川的外套。
“外套还您，另外说明一下，我只睡了二十七分钟，今天的考核记录要是出现错字，主考官负连带责任。”
林川接过外套，搭在椅背上。
“你可以申请延期监考。”
“申请交给谁批？”
“我。”
“那算了，走流程还要多填一张表。(￣▽￣)”
天启看了两人半天，终于开口。
“我的考核已经逾期，能开始了吗？”
“你还挺着急。”
“我等了一百八十七万年，不代表我愿意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主考官起床上。”
杨小锐在记录页敲下一行。
“考生公开质疑主考官作息，需要记录吗？”
“记，放在考场纪律观察栏。”
天启伸手按住自己的答题纸。
“这和考核内容有什么关系？”
“临时工对同事的态度，也属于试用期观察内容。”
“我只是陈述事实。”
林川坐到主考席，翻开试题册。
“行，事实陈述完毕，考试开始。”
查尔斯将精神监测曲线投到侧屏。
“007号目前状态稳定，攻击意图为零，离场意图为百分之十七。”
天启转头看向他。
“不要读取我的思想。”
“我只监测情绪起伏，不读具体内容，这是你在考前签过字的项目。”
“那份文件有四百页。”
“你签得挺快，我以为你看完了。”
天启收回视线，把公共资料管理条例推到桌边。
林川翻到第一页，没有给他选择题，也没有发放计算工具。
“007号，试用期第一项，用你自己的话解释为人民服务。”
考核室里等了半分钟。
天启看过六十页条例，也研究过地球的岗位制度，更亲眼见过七十八亿人共同维持人民护盾。
可这六个字放到答题纸上，他找不到可以直接引用的条款。
“以强者之力，引导弱者进化。”
林川在评分栏里写下数字。
“零分，下一题。”
天启按住桌沿。
“等等！我还没说完！”
“那你继续，分数暂时保留。”
“强者拥有更多知识，也承担更多责任，引导落后个体完成进化，可以避免资源浪费，让整个文明提高生存概率。”
林川又在零分外面画了个圈。
“确认零分。”
天启把答题纸推到他面前。
“理由。”
“引导不等于服务，弱者也不等于人民。”
“能力存在差距，为什么不能区分强弱？”
“可以区分岗位，可以区分专业，也可以承认能力差距。”
林川用笔点了点他的答案。
“可你开口先把自己放在上面，再把其他人放在下面，然后替他们决定该往哪儿走。”
天启没有收回答题纸。
“错误方向需要纠正，落后生命也需要管理。”
“谁来定义错误？”
“掌握更高知识的人。”
“造物主掌握的知识够高吗？”
这句话落下后，天启的手从桌沿移开。
查尔斯看了一眼监测曲线。
“精神活动提高到正常值的九倍，仍在安全范围。”
天启没有理会那块屏幕。
“造物主放弃了管理权，不能证明强者原则完全错误。”
“他留下三万艘歼星舰，毁过一千多个文明。”
林川翻出第47号文明刚修复的评估结果，推到桌子中间。
“这个文明明明合格，照样被处理了，文件还是后补的。”
“那是程序被人利用。”
“程序是谁定的？”
天启没有回答。
“最高权限不公开正文，执行单位只认编号，受害文明没有申诉机会，这套制度本身就给伪造者留了路。”
林川合上试题册。
“你说由强者引导弱者，可强者走错以后，谁把他拽回来？”
天启拿起笔，在答题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全部划掉。
“那你告诉我正确答案。”
“没有标准答案，可你的方向错了，服务不能站在高处往下安排。”
“没有答案，你凭什么给我零分？”
“因为考核看理解，不考背诵。”
“我可以背完整本条例。”
“那你适合参加记忆比赛，不适合转正。”
006号往天启那边挪了半个座位。
“我也卡在这题三个月。”
天启转头看他。
“你通过了吗？”
“第四次通过，前三次都把服务写成了权限管理。”
“第四次怎么答的？”
006号扶正护目镜。
“我说，霍普教我用筷子的时候，没有替我停止面条的时间。”
天启等着后半段，可006号已经翻回试讲规范。
“这算答案？”
“主考官说算。”
“标准在哪里？”
“没有标准。”
天启重新看向林川。
“你们用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决定一个存在了一百八十七万年的管理者能否成为正式人员？”
杨小锐在记录页补上一条。
“年龄不属于加分项，006号比您少活七万年，照样考了四次。”
“我没有要求年龄加分。”
“那就别反复强调。”
天启拿起试题册，想翻后面的内容，林川却把册子抽了回来。
“第一项没过，后面暂缓。”
“如果我一直无法通过呢？”
“试用期延长，继续学习，继续参加考核。”
“如果我通过考核，能获得什么？”
林川没有马上回答，先调出正式录用页面。
007号后面的岗位仍写着大数据演化分析中心编外顾问，状态栏则是试用期未完成。
“一个正式工号，基础待遇，轮休资格，还有六十七个火种文明的保存坐标。”
天启的手停在半空。
查尔斯转头看向林川，杨小锐也暂时放下了记录终端。
006号将护目镜往上推了推。
“为什么把坐标列进考核奖励？”
“因为保存层当年的隔离结构，有一部分由007号参与设计。”
林川把六十七个封闭节点调出来，却没有开放加密目录。
“图书馆保存了坐标，权限层还没完全解开，强行破解可能触发转移程序。”
天启看着那些节点。
“你需要我打开保存层。”
“这是转正后的岗位任务。”
“所以这场考试，本质是交换？”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给你坐标，你给我工号。”
“不行。”
林川收回权限页面。
“你先通过考核，再以正式工作人员身份参加播种行动，坐标会按权限发给你。”
天启站起身。
“结果没有区别。”
“区别大了，你要是只卖坐标，交易结束就能离开。”
林川将零分答卷推回去。
“正式工号意味着你得跟着救援队，把当年设计的门逐个打开，出了问题也要负责处理。”
“你既需要坐标，又拒绝直接询问我。”
“问了你会给吗？”
天启没有回答。
“你看，省了一次无效谈话。”
杨小锐关掉记录页。
“007号，本次考核结果已登记，第一项零分，允许七天后补考。”
“七天？”
“嫌长可以申请提前，申请表在条例附录。”
“又是表格。”
“表格不会因为您活得久就自己填写。(￣▽￣)”
考核室的门打开后，天启抱着条例走进走廊。
006号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又追上去。
“第一次零分很正常。”
“你是在安慰我？”
“不是，我只是提供历史数据。”
天启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你第四次到底写了什么？”
“刚才已经说过。”
“那句话没有解释服务。”
006号推了推护目镜。
“霍普明明可以替我完成，她没有那么做，她站在旁边陪我失败，再教我重新夹一次。”
天启没有继续追问，拿着条例回了宿舍。
十分钟后，他翻到最后一页，准备查找考核申诉表，却看见页脚多了一行手写文字。
“什么时候你不再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什么时候你就及格了。”
天启坐在桌前许久，最终合上最后一页，又把书翻回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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