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第四百六十二份签字令
月球轨道审讯室的通风口刚完成第三轮换气，赛博已经在椅子上坐了四十分钟。
限制环的蓝光打在金属桌面上，投出两个小圆斑。
林川推门进来时手里只拿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封面没有编号，也没有印章，只有一个手写的数字。
47。
赛博扫了一眼，把视线收回去。
“又是填表？”
“不是。”林川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中央，没有打开。“聊聊天。”
“我不需要聊天。”
“你需要。”
林川坐下来，查尔斯的精神监测已经从隔壁接入，曲线稳定显示在侧屏上。汉克的数据终端挂在右侧墙面，十二块小屏全部待命。
文协00001站在审讯室角落，银白装甲上的临时工号保持常亮。
赛博把三个人扫了一遍。“阵仗不小，查到什么了？”
林川翻开文件夹第一页。
“赛博，第47号文明，你签过这份清洁令。”
赛博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我签过四百六十二份。”
“记得内容吗？”
“每一份都记得，编号、时间、舰队调度方案、执行结果。”赛博把手搭在桌沿。“你想让我复述哪一份？”
“就这份。”林川的手指点在47上面。“你签字时，看到的评估结果是什么？”
赛博没有犹豫。
“不合格，综合评分低于存续标准线，三项核心指标未达标。”
林川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页，平放在赛博面前。
那是汉克从守卫者旗舰数据核心里修复出来的原始评估页面，残缺字符已经完成最终校验，结果栏只有两个字。
合格。
赛博低头看了三秒。
“这是伪造的。”
林川没接话。
“你们从哪里搞到这份东西？修复数据的可信度有多高？”赛博抬起头，声音平稳。“联盟的评估系统运行了九十多万年，从未出现过同一份文件存在两种结果的情况。”
汉克从侧面接入通讯。
“修复数据来自守卫者旗舰的底层缓存，写入时间比你看到的那份早十九秒。”
赛博的手指在桌沿停住了。
“十九秒？”
“对。”汉克把时间轴投到主屏上，两个时间戳并排显示。“原始评估先写入，十九秒后被覆盖，覆盖版本的结果是不合格。”
“你签字的时间，在覆盖完成后第三秒。”
赛博盯着那条时间轴。
查尔斯在隔壁标注了一下曲线变化：精神活动急剧上升。
“这说明什么？”赛博的声音比刚才慢了半拍。“说明系统出了故障，评估数据在传输过程中损坏。”
“损坏不会把合格改成不合格。”林川把文件夹合上。“损坏是随机的，这个修改是定向的。”
赛博没有回应。
林川等了五秒，继续。
“第47号文明，综合评估合格，被人篡改成不合格，篡改完成后三秒，你签了字。”
“你看到的数据，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赛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限制环锁住的双手，手背上的血管绷得很紧。
“谁？”
一个字，干净利落。
汉克调出篡改日志的权限追踪记录。
“覆盖操作使用的权限等级，高于第一席。”
赛博抬头。“高于我？联盟里没有比第一席更高的权限。”
“常规架构里没有。”查尔斯的声音从监测室传来，语气很平。“但联盟的底层代码里存在一个隐藏权限节点，创建时间比联盟正式成立还早三年。”
赛博的眉头皱到了一起。
文协00001从角落走出一步。
“净化者联盟的创始架构师，在你们的内部传说里，叫第零席。”
审讯室里安静了整整八秒。
赛博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
“第零席是传说，是联盟建立初期的象征性称号，从未在任何正式会议出现过，也从未行使过任何权力。”
“象征性称号不会拥有高于第一席的系统权限。”林川把手放在桌面上。“象征性称号也不会在你签字前三秒篡改评估数据。”
赛博的呼吸频率变了。
查尔斯在曲线上做了第二个标记。
“你们联盟九十多万年的历史里，”林川把时间轴放大，“第零席的权限一共被调用过多少次？”
汉克给出答案。
“四百七十一次。”
赛博的手从桌沿滑了下去。
四百七十一次。他签过四百六十二份清洁令。还有九次，发生在他担任第一席之前。
“这些调用全部发生在清洁令签署前后，时间间隔从三秒到十七秒不等。”汉克把数据列表铺满右侧屏幕。“也就是说，每一次你拿到的评估报告，都有可能经过这个权限节点的修改。”
赛博站了起来。
椅子在金属地板上刮出一声响。
“你是说，我签的四百六十二份清洁令里，有些文明本来不该死？”
林川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目前确认的只有第47号，其他四百六十一份需要逐一恢复原始数据才能判断。”
“但四百七十一次权限调用这个数字，确实不太好看。”
赛博的胸口起伏了两次。他转向文协00001。
“你执行过第47号的处置任务，你当时看到的评估结果是什么？”
文协00001的数据刻度闪了一下。
“不合格。与你看到的版本一致。”
“所以我们都被骗了。”
“在这个问题上，是的。”文协00001停了两秒。“我重复核验了十六万八千次，始终无法建立合法闭环，现在知道原因了。”
赛博重新坐下来，动作比刚才慢得多。
他看着林川。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
“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
“因为昨天你还在填第三栏，打断你不礼貌。(￣▽￣)”
赛博没有笑。
他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限制环的蓝光照着他的指节。
“我要看全部四百六十二份原始记录。”
林川从文件夹底下抽出一张授权申请表。
“签字，走流程，审核通过后发放副本。”
赛博拿起电子笔，在申请人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屏幕时，他的手腕在抖。
“第零席到底是谁？”
“还在查。”
赛博放下笔，站起来。安全员从两侧靠近，准备带他回观察舱。
走到门口时，赛博停住了。
他没有转身，但声音传了回来。
“如果其中还有别的，被篡改过的合格者呢？”
林川把授权表收进文件夹。
“那就不止是冤案，是系统性犯罪。”
赛博握着门框的那只手，指节发白，整条手臂都在细微地颤动。
他走出去了。
门关上以后，查尔斯把精神监测曲线发到林川面前，末段标注写着六个字。
“认知结构正在重建。”
林川把那条曲线看完，拧开保温杯。
“通知汉克，四百六十二份全部排进恢复队列，优先处理与六十七个火种编号重合的。”
他喝了一口水。
“第零席藏了九十万年，不急这一天，但被篡改的文明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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