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二十三份篡改令
006号提交的权限记录进入审计库三天后，赛博敲开了林川办公室的门。
他没戴限制环，双手却始终放在身前，怀里抱着一台封存终端，屏幕右上角显示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
杨小锐坐在记录席，查尔斯通过精神网络远程接入，汉克则守在数据中心，等待最后一轮验证。
赛博把终端放到桌上。
“四百六十二份清洁令，我逐一交叉比对了三天。”
林川没有翻文件，只看着他。
“结果？”
“二十三份被篡改，原始评估均为合格或观察中，被人改成不合格，立即处置。”
赛博说完，手掌仍按在终端边缘，没有收回。
杨小锐打开归档页面。
“二十三份全部确认了吗？我要写进正式审计记录，不能用可能，疑似或者初步判断。”
“全部确认。”
赛博调出第一份文件，原始数据与修改数据左右排列，时间差最短三秒，最长十七秒。
每次修改完成后，第一席签字页面才会开放。
林川翻到第二份，又翻到第三份。
“你当时有没有办法看到原始版本？”
“没有，第一席只能看到最终评估。”
“拒绝签字呢？”
“可以要求复核，但复核仍由同一套系统完成，最后返回的还是修改版本。”
赛博把四百六十二份签字记录调了出来。
所有签名都出自他本人，没有代签，也没有程序自动确认。
杨小锐敲了几行，又抬头问道：“审计结论怎么写？第零席利用权限欺骗第一席，还是第一席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批准清洁？”
赛博开口比林川更快。
“两条都写。”
“确定？”
“确定。”
赛博点开自己的责任页。
“文件被篡改是事实，签字也是事实，不要替我删掉后面那条。”
林川这才起身，拿上终端。
“去数据中心，听汉克说完。”
几人进入隔壁数据中心时，汉克刚完成第二十三份文件的底层校验。
十根手指在不同页面间切换，尾巴卷着一块记录板，将二十三组权限调用数据锁入独立存储区。
“原始评估已经验证，写入时间和设备编号都能闭合，第零席调用隐藏权限，覆盖结果，再向第一席开放签字页面。”
汉克将二十三个文明编号放到主屏。
“第零席没有伪造你的签名，他只负责确保你看见他想让你看见的内容。”
赛博盯着那些编号。
“结果分类呢？”
“十二份原始结论为合格，十一份处于观察期，都没有达到立即处置标准。”
汉克又调出另一份关联图，二十三个编号被分成两组。
左侧十九个，所有档案状态均为失联。
右侧四个，编号后方仍有维生信号。
汉克扶了一下眼镜。
“二十三份里，十九个文明已无迹可循。”
“但有四个，对应六十七个火种中的编号。”
林川把那四个编号逐一打开，保存状态都显示正常，最短休眠四万年，最长已经超过十七万年。
“也就是说，造物主保下了他能保下的，但还有十九个没来得及。”
“目前能得到的结论只有这些。”
汉克关闭推演页面。
“十九个文明没有留下火种坐标，也没有发现逃生舰记录，能否找到遗存，需要扩大检索范围。”
赛博抬手碰向第一个失联编号，指尖离屏幕还有半寸，又改为点开签字文件。
页面最下方，是他的名字。
“十九个文明，因为我的签字。”
查尔斯的精神监测曲线开始上升，峰值连续越过三条警戒线。
他没有介入，只在通讯中提醒了一句。
“赛博，你可以暂停查看，审计材料不会消失。”
“它们已经消失了。”
赛博翻开下一份签字令。
“我暂停三天，十九个文明也不会回来。”
林川站在他身后，没说安慰的话。
“因为第零席的篡改，你是被利用的，但执行确实是你签的。”
赛博的手指离开屏幕。
“我明白。”
“真明白，就别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第零席不会因为你认下所有罪名，就主动从历史里爬出来交代问题。”
“你以为我是在替他承担？”
赛博转过身。
“我只是终于知道，四百六十二份文件里，有二十三份不该出现在我面前。”
“可我签了。”
“我还催过执行舰队提高效率，拒绝过三个文明的延迟申请，把他们的申诉归类为临终干扰。”
杨小锐的手停在记录页面上。
“这部分没有出现在联盟档案里。”
“因为申诉记录会在任务完成后删除。”
赛博打开自己的私人签批日志。
“我的终端里还有摘要，二十三份全部移交审计组，不设保密权限。”
汉克接收文件后，很快确认数据未被修改。
杨小锐在归档页加上赛博主动提交私人记录，又把页面推给他。
“看清楚再签，这次别嫌字多。”
赛博从第一行读到最后一行，随后签下名字。
“还需要填什么？”
“暂时不用。”
杨小锐保存记录。
“不过您这次主动提交材料，可以在审查意见里记一条配合调查，不能抵消原责任，只影响后续岗位评估。”
“我没打算用它换减责。”
“我知道，流程还是得告诉您，免得以后又说地球拿表格审判人。(￣▽￣)”
赛博没有反驳。
他关掉二十三份签字令，转向林川。
“所以我有一个请求。”
“说。”
“让我参与全部六十七个火种的营救。”
林川靠在控制台边，没有马上答复。
“你想拿营救记录抵审查结果？”
“抵不了。”
“想让幸存者原谅你？”
“我没有资格要求。”
赛博看向右侧那四个仍在运行的维生标记。
“也不是赎罪，赎不了。”
“我只想亲眼确认，还有谁活着。”
数据中心内没人接话。
查尔斯将精神曲线的判定结果发给林川，内容只有两项。
陈述真实，未发现交换条件。
林川看了赛博十秒，打开播种行动第二梯队名单。
“批准。”
杨小锐抬头确认。
“岗位和权限呢？”
“随队观察员，兼历史档案核验员，不接触武器系统，不参与航行决策，每次接触火种文明前，先向营救负责人提交历史关联报告。”
林川在名单最后签字。
“从明天起，你编入播种行动第二梯队。”
赛博看着新增的岗位信息。
“你不怕我跑？”
“六千艘舰都在太阳系填表，你跑出去准备当光杆第一席？”
“我可能隐瞒资料。”
“所以汉克负责复核。”
“我也可能无法面对幸存者。”
林川把临时工牌推到他面前。
“那是你的问题，营救队只负责带人回来，不负责替你逃课。”
赛博拿起工牌，编号后方仍标着审查中。
“明天几点报到？”
杨小锐把任务通知发给他。
“早上六点，迟到需要写情况说明，第一次六百字，第二次翻倍，别问第三次。(￣▽￣)”
赛博收好工牌，走出数据中心。
通往办公室的走廊里，006号正从实验室方向过来，胸前别着斯考特借给他的党徽。
两人在走廊中间停下。
006号先开口。
“你就是签了第47号清洁令的人？”
“是我。”
赛博没有绕开。
006号走到他面前，从护甲内侧取出一块数据晶体，放进他掌心。
“这是第47号文明最后的文化记录。”
赛博没有合拢手掌。
“你从哪里得到的？”
“毁灭时间线的残存数据库。”
006号松开晶体，护目镜后的红光落在赛博那张工牌上。
“我保存了四十万年。”
“你看完，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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