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不在同一年
第四百零七章 不在同一年
更正说明入档的第二天，朱橚没有去刑部和户部。
他在书房里把那幅看了很多遍的北疆地形图，重新拿出来摊开，沿着辽东卫的方向用手指划了一道线。
从应天府出发，经山东、河北，一直延伸到辽东卫所在的位置。
他在那道线的末端停了一下，把地图折好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出书房，穿过院子推开门，沿着街道往刑部的方向走去。
刘惟谦在后堂整理卷宗，面前摊着装订好的文书，桌角放着一只打开的漆盒，里面装着几封用麻绳捆扎好的信。
他正在逐份核对卷宗编号与登记册上的记录是否一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朱橚一眼：“那批原件已经归档了，更正说明也附在原件后面，编了号，入了册。”
“整条线在你这边串起来了，从那笔钱的源头，到最终的核销记录都有对应的文书和签押记录可供查验。”
朱橚在桌边坐下：“接下来需要辽东卫那边的实物记录来核对这笔钱的最终去向。”
刘惟谦放下手里的卷宗，合上登记册放在桌角，抬头看了朱橚一眼：“辽东卫那边的核实走的是兵部的渠道，我已经以刑部的名义给兵部去了公函，请他们核查洪武四年辽东卫军器修缮、马匹补购、冬衣添置三项支出的实物记录。”
“公函昨天发出去了，走的是驿站加急，按照正常流程，十天到半个月左右应该能有回音。”
“如果兵部的回函说实物记录齐全呢？”
“那说明那笔钱确实用到了实处，只是核销流程有瑕疵，那案子就到王敏为止了，不会再往下追。”
“那如果兵部的回函说实物记录对不上呢？”
刘惟谦道：“那就得继续往下查，账面上的钱从户部核销之后实际是到了辽东卫，但辽东卫说没有收到对应的物资，那就说明中间有人截了。”
朱橚道：“如果中间有人截了，会是谁？”
“得看实物记录缺的是哪一项。”
刘惟谦道：“如果三笔支出都对不上，说明整笔钱在到达辽东卫之前就已经被截了，负责运送物资的部门是第一道关。”
“洪武四年辽东卫的物资补给走的不是兵部的直接调拨，而是通过山东转运使司中转的。”
朱橚把名字记了下来：“山东转运使司。”
“洪武四年负责辽东卫物资运输的山东转运使，叫周德兴，他是洪武三年调任的，洪武五年秋天调离，目前在陕西任职。”
“周德兴现在人在陕西？”
“对，如果实物记录对不上，下一个要查的就是周德兴经手的那批转运记录。”
朱橚没有再问，转身走出了后堂，穿过刑部的院子走到大门口。
他没有停步，沿着街道走了大约两里路，在城西的马市附近停了下来。
他买了一块干饼站在路边吃完继续往前走，一路走回吴王府。
傍晚，方孝孺来了一趟。
“老师，您查的那笔账进入正式核查流程了，刑部的公函发到了兵部，兵部那边转给了山东转运使司，要求提供洪武四年辽东卫物资转运的记录。”
“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吏部那边有人跟兵部的书吏有往来，消息比正式文书快一两天，兵部拆了公函在看了，应该很快就会转到山东去。”
朱橚道：“如果山东转运使司那边拖着不回函，那才是麻烦的开始，拖得越久，说明那批记录越有问题。”
方孝孺道：“如果那批记录有问题，周德兴那边会提前知道，他应该会想办法补一批记录出来，把缺口填上。这样等兵部的核查文书到的时候，便能拿出一份完整的记录来应付。”
朱橚点了点头：“如果他把缺口填上了，那就说明他知道这笔账会被人查到，而且已经提前做了准备，能在几个月前就开始做准备，他背后一定有人给他递了消息。”
方孝孺没有再问，转身走出了大门。
朱橚在厅里坐着，日光从厅门口退到了门槛外面，在地面上留下最后一道细长的光带，然后彻底移出了门槛，消失在院墙的阴影里。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暗下来的地面，听着远处街道上逐渐稀疏的人声和车马声。
然后，转身走回厅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风声渐渐停了。
翌日。
朱橚去了吏部，方孝孺正在后堂翻看名册。
他抬头看见朱橚走进来，放下手里的活，指了指桌角的另一份名册：“老师来得正好，我翻了一下周德兴的任职记录。”
“他洪武三年调任山东转运使司，洪武五年秋天调任陕西按察使司，在山东待了两年多。”
“调任记录上写的是升迁，但是按照正常流程，他在山东转运使司干满三年才能挪动，他没有做满就走，属于提前调任。”
“这种情况在地方官里不算多见。”
朱橚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那份名册。
周德兴的名字列在陕西按察使司的名录里，旁边标注了到任日期：“陕西离应天府远，他上任之后应该不会轻易离开任所。”
“但如果他是被提前调走的，那他离开山东的时候应该还没有交接完所有的转运营盘。”
方孝孺把名册合上：“老师，您想查他在山东转运使司期间的转运营盘记录，还是查他在陕西上任之后的动向？”
“先查他离开山东之前那批记录的状态。”
朱橚道：“如果他在山东任职期间经手的物资转运记录齐全，那他调任的时候会正常交接，如果记录不全，那交接的时候就会留下缺项。”
方孝孺把名册放回桌角：“学生有一份陕西按察使司的旧档索引，上面列了周德兴上任之后经手的几批物资清单，如果老师有兴趣，我可以调出原件来核对。”
朱橚道：“周德兴上任之后经手的第一批物资清单是什么时候的？”
方孝孺翻开索引，找到对应的位置：“洪武五年冬，转运冬衣至甘肃，数量不多，但金额不小。”
“那批冬衣，跟辽东卫的冬衣补购记录有没有时间上的重叠？”
方孝孺低头看了一眼索引上的日期：“周德兴上任是在洪武五年秋天，到任之后第一批转运是在冬天。”
“辽东卫那批冬衣的核销记录是洪武四年春天的，中间隔了一年多，如果这两批货有关联，关联点应该不在同一年。”
朱橚道：“如果周德兴提前调任是为了避开山东那边还没有完全了结的事务，那他到陕西之后应该会全力配合对账流程，让那批记录尽快补齐，不让任何核对环节卡在山东转运使司的位置上。”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15486/15486218/36064652.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