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峥嵘岁月
早晨大祥抢着去做早饭，除了自己吃得扎实，可能更多地顾及叔叔的习惯，我也没有客气，自顾自去干自己的事情。
饭菜端上桌，果然比平时多了一盘油泼酸菜，叔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酸菜配馍馍好吃。”
“喜欢吃啥咱就做，现在做饭也方便。”大祥顺着叔叔的心意往下说。
“大祥心细。”我也接上一句。
“今天熬的玉米渣子，看看合口不合口？”大祥又继续。
叔叔喝一口粥，咂咂嘴：“是那个味。”
我算明白了：玉米渣子粥配酸菜更合叔叔的胃口，就像姑姑喜欢搅团和浆水面，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这顿饭叔叔比平时吃得多一点，话也多起来：“那时候老家条件太差，有一年回去探家我寻思着带一个孩子过来，刚开始想带大祥二哥，他已经二十岁还没有说媳妇，没想到他嫌弃新疆太远，后来就带来了大祥，岁数小又必须先工作，还是去煤矿，可受苦了。”
“这不也熬过来了。”大祥又感慨，“后来二哥在老家不如意，也后悔过。”
“自己的选择，谁也帮不了他。”叔叔思路清晰，“只看到鼻尖上。”
聊着过往结束了早饭，大祥又和叔叔商量：“现在天热，一天出去的时间不多，穿休闲裤不方便，还有穿拖鞋不跟脚。玉霞给你挑了居家服和室内鞋子，你选一下颜色和款式。”
“这么麻烦？”叔叔嘴上抗拒，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我看看。”
大祥去厨房洗锅，我用平板展示给叔叔看，几经挑选，敲定了两套居家服，一套浅灰色，一套浅蓝色，鞋子选的是软底镂空圆口防滑那一款。
当时就下单，我才收拾东西先走一步，在楼梯口遇到了老钱，打个招呼我便匆忙下去，跨上小电驴快速冲向小区门口。
一路风驰电掣，和路上的行人车辆擦肩而过，到了姑姑家楼下，竟然只看到大背头坐在方桌前。
乘坐电梯一路上行，小敏已经出门，兴国仿佛只等着和我交接，我进门，他一分钟都不想耽误，快步往门外走去。
“要不要下去，大背头已经在方桌前坐着。”征求姑姑的想法。
“下去透透气，在楼上吊在半空里，不接地气。”姑姑从餐椅上站起来就回卧室换衣服。
在电梯里还遇到了推着宝宝的那个奶奶，看到我们就打招呼也不忘调侃小宝贝：“就这么大个小人物，啥都懂，在房子里吭吭唧唧，放到推车里小手就拍起来。”
“现在的宝贝都聪明。”姑姑应一声，我也给小宝贝打招呼，小家伙朝我笑笑，露出两颗小门牙，嘴角的哈喇子也跟着淌下来，奶奶赶忙从推车把手上抽出纸巾擦拭。
走出电梯间发现，方桌前已经坐着大背头和李大爷，姑姑的加入牌局拉开序幕。
把轮椅安顿到树荫下，我沿着人行道健步走，还是给姐姐打个电话：“忙啥呢？”
“收拾家务。”姐姐说话的时候，还听到了妞妞的声音，“萌萌上早班，就把妞妞送过来了，等会带着妞妞到你家。”
“午饭问问叔叔的口味，你和老钱想吃啥就做点自己喜欢吃的。”担心姐姐客气。
“想吃啥我们早晚在家吃，中午就随老头的胃口。”姐姐也没有和我客气，紧接着又开始八卦，“老人这么高的工资，他闺女都退休咋不自己照顾？”
“人家还有自己的事，女婿还没有退休，叔叔也未必愿意和女婿住在一个屋檐下。”我又打个比喻，“表姐也退休，不管是婆婆还是娘家妈，都不考虑老人一起住。”
“那是表姐家条件好。”姐姐不以为然。
“叔叔的女儿可是那个年代名副其实的大学生，退休待遇肯定不差，人家也不缺钱。”没有说出口的是，好多子女都不希望父母同一屋檐下。
“你和大祥要忙一点。”姐姐能共情，我很欣慰。
“叔叔婶婶那时候对我和大祥都好，大祥的工作也是叔叔周旋的，我们结婚、生孩子，老两口都给帮忙，比老家的公婆都靠谱。现在到这里还带着工资卡，就陪伴一下。”我又补充，“谁照顾都是有偿服务。”
“这里的老人真幸福。”姐姐感慨，“还有专人伺候。”
不耽误姐姐干活，我便挂断电话，继续健步走。
一转身，姑姑他们的牌局已经散场，我快速走过去推着姑姑上楼。
“天热，都没有来得及练习走路。”姑姑嘟嘟囔囔。
“玩得开心就好。”走出电梯间我回应。
“还是在家吹空调舒服。”姑姑进到房间就改变了主意，“冲个澡，身上汗津津的。”
姑姑斜靠在床头休息，我打开热水器开关，给姑姑准备好衣服。
给姑姑洗澡就是冲一下汗味，要不了多长时间，就是穿衣服慢一点，我也把自己的衣服换下来一并塞到洗衣机。
清清爽爽，姑姑扶着拐杖在客厅走几个来回，心满意足地看电视，还随口吩咐：“煮点饺子，省事。”
只要玩开心，姑姑食欲就旺盛，中午多吃了几个饺子，不等催促快速去午睡。
忙完姑姑家的事，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董大爷家。
按摩的过程，董大爷回忆起刚到这边的那一段岁月：“我出身不好，刚到这里除了干活，不怎么主动和人来往，后来才被安排在学校工作，和你婶婶成为同事。别的老师因我的成分，离我远远的，你婶婶心地善良，从来没有排挤我。”
“后来到这里的人都有原因吧！”我所了解的不是很多。
“从1956年到1960年，河南、甘肃、江苏、湖北等地来了很多支边青年，大部分留在兵团，也有一小部分去了地方单位。援巴那一段，抽调一批根红苗正的男青年过去修铁路，我都没有资格。”董大爷语气低沉又继续，“在这边十几年都不敢回家探亲，担心被遣送回老家。”
“时代的原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董大爷。
“那时候只能低调做人，两个儿子也不敢放出去玩耍，担心惹事。闲着的时候，我就看书，写点东西，两个儿子憋在家里只好翻我的书箱子。”董大爷又说了扎心的事，“学校评先进从来都没有我的事。”
“坏事变成了好事，后来他们考学顺顺利利。”这也许就是因果吧。
“你婶婶嫁了转业军人，可以挺起腰杆做人，不过她从来没有看不起我们这样的人，后来她调到团部学校，来往就少了……”董大爷唏嘘不已。
“婶婶走了，叔叔一个人太孤单，就跟着女儿去南疆，后来想回来看看。我和大祥就邀请，想住多长时间就住多长时间。”这就是我的态度。
“风风雨雨走过峥嵘岁月不容易。”董大爷像是自言自语，又想说给我。
我没有接话，不过是加快手上按摩的节奏。
我要离开的时候，刘英从厨房出来打个招呼，客客气气。
都是做保姆工作，何必醋唧唧的，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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