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下山
陈母看向五人：“他们哪里错了？”
苏上锦道：“你想要的是五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人，可他们其中一个并不是。”
陈母急问：“谁？”
苏上锦指向自家弟弟：“他，那个结巴的。”
陈母扫了苏华年一眼，继而冷笑：“你以为你说的话我会信吗，他刚才喊你姐姐，你们是一家的。”
苏上锦：“正因为是一家的，所以我很了解他的情况。当年我母亲生子的时候，因为难产，孩子生出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死了。是我父亲不忍我母亲伤心，这才从外面抱回一个弃婴，充当自己的儿子。”
苏秣又吐了口老血，这坑爹的女儿。
旁边人都以怪异的目光看他，苏秣轻咳了两下嗓音，道：“看......看什么，我养了他十几年，他就是我儿子。”
台上苏华年可怜巴巴道：“父，父亲，原来我，我不是你亲儿子。”
“少在我面前演戏。”陈母大掌一挥，“我一个字都不信。”
苏秣道：“你是不愿意相信，还是不敢相信？我们家可没有结巴的遗传病，你再看看他们俩姐弟，长得像吗？”
陈母当即就认认真真端详起两姐弟来，越看越不像。
卢明义适时道：“你如果还不信，不妨想想你的招魂仪式，它为什么会失败？放弃吧，他们是无辜的，你现在还没有伤及人命，一切都还可以回头。”
陈母看着苏上锦，再看苏华年，一时间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费了这么多心血，今晚是要招魂的，可是招魂失败了，她该怎么办？
今夜失败后，便再无机会了，她还如何报仇？
夜露沉凉，山顶的风更加猛烈了。
夹在烈风中的一串破风声由远及近，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一只冷箭直直刺中了陈母的后心。
苏上锦惊骇：“不要。”
然为时已晚，陈母直直栽了下去，手中的火把也一并掉落在地。
霎时间，大火顺着油渍，铺天盖地蔓延开来，灼痛了每个人的双眼。
半刻钟后，所有人质都安然无恙的救了回来。
原是刚才苏上锦将陈母的注意力引到悬崖边上时，卢明义便派人悄悄绕到高台之后，只待对方的破绽之机。
“在下青铜，奉长公主之命前来救人。”
刚才放冷箭的人，手中握剑，抱拳自我介绍。
卢明义嘴角抽了抽，道：“青铜壮士这人救得，还真是及时。”
青铜面不改色，道：“长公主的銮驾已在山下等候，诸位大人若整装好了，便下山见驾吧！”
郭贤盛惊讶道：“长公主怎么来了？”
青铜道：“卢大人派人去公主府传话，长公主亲自到那罪妇家中，发现事态严重，便带人前来帮忙。”
帮个屁忙，怕是有一锅端的嫌疑。
众人便也不敢再耽搁，留几个衙差收拾残局，押着眉娘以及那两个巫婆，纷纷下山。
苏上锦回头看了那熊熊燃烧的烈火一眼，没有人再在意，那里面烧着一个人。
孰对孰错，孰是孰非，谁又说得清。
世人皆传长公主是因为丈夫的背叛，因爱生恨，故而手刃亲夫。陈母却说是长公主背叛在先，又以莫须有罪名构陷，杀子屠孙。可究竟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谁知道呢？
终归，一切的恩恩怨怨，都随着这场大火，烟消云散了。
以后，人们只知道长公主解救人质，功劳有加，善举仁义。谁会去可怜一个愚昧无知，偏听偏信，一心为儿孙报仇的母亲。
她跟众人下山，花拂驻足原地，似是在等她。
“怎么这么久？”他抱怨。
“没什么，只是感慨一番而已。”苏上锦道。
“有什么好感慨的？”花拂道。
“感慨她招谁不好，为什么非要招聂椒倩啊！”苏上锦道。
“聂椒倩心狠手辣，十恶不赦，戾气十足，鬼气浓重，这叫以恶制恶。不招她招谁。”花拂道。
苏上锦表示不服。
谁跟他说她化成厉鬼了的？
人类也真是矛盾，一边说她连魂魄都被打散了，另一边又说她化成厉鬼，什么乱七八糟的。
前面传来苏秣两父子的对话声，苏华年结结巴巴问：“父，父亲，我真不是，是你儿子吗？”
苏秣气极：“你个臭小子，这话让你母亲听到，非揍死你不可。”
苏华年：“可，可是刚刚姐姐说，说......”
苏秣：“以后离她远些，没得把你带坏了。”
苏上锦又是无语，连亲爹都嫌弃了她都。
到了山下，毓芳长公主的銮驾果然等候在那，香车宝马，奢荣华贵。
一众人见了礼，明明她连马车都没下过，却又不得感激她的襄助之情。
随后，一众人返回都城。
进城后，众人道别，各回各家。
苏上锦和花拂回到花府，已是下半夜，却没想到花家两老还没有睡。
他们两老没睡，其下的三个儿子也不得睡，于是都坐在正堂里等消息。
见着宝贝儿子回来，两老终于松了口气，上下其手，查看儿子是否有恙。
“他们抓犯人就抓犯人，你去凑什么热闹？”
“荒郊野岭的，万一被蛇咬了怎么办？”
“你看看你一身灰土的，是不是摔了呀？”
“伤着哪了？”
“呀，这膝盖怎么都破皮了。快，把大夫叫来，打水来。”
“我没事，就蹭了点皮而已。”
“我可怜的儿子啊！”
苏上锦站在边上，看着那宝贝疙瘩像个布娃娃一般，认人翻啊摸啊的，心里满不是滋味。
被宠大的孩子，是幸福的。
花老夫人抬起头来，见着孤零零站在角落里的苏上锦，不由得火大，遂怒道：
“你还杵在那做什么，还不回去给我儿子准备洗澡水。要不是因为你家那结巴，我儿子能受伤吗？扫把星，麻烦精。”
正堂里几人都微微蹙眉，甚觉得她这话有些过了。
花拂正想开口说话时，苏上锦已先道：“是。”
而后转身，默默离开。
清冷的月光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衣袂翻动间，她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中，好似从来就没出现过。
苏上锦回到浣香馆，院内依旧明灯高亮，一众婢女也都还没休息。岁荣坐在院门口的门槛上，托着腮一磕一磕的打盹。
她走过去，半蹲下，瞧着小丫头肉乎乎的小脸，时不时的吧唧一下嘴巴，嘴角不觉溢出笑容。
她抬手，拍拍她小脸：“岁荣。”
岁荣猛地醒过来，见着是她，一把抱了她个满怀。“小姐，你可终于回来了。”
苏上锦身体有点僵硬，手不知所措，问道：“怎么还不睡？”
岁荣闷声道：“他们说坏人把少爷抓走了，你追出城去，奴婢担心你。”
苏上锦：“那你也可以在里面等啊！”
岁荣：“不，奴婢要在这等，奴婢要第一个看到小姐。”
苏上锦眼角顿时一热，心尖被针刺了一下。她拍着岁荣的后背，微微仰头看着偏西的月亮。
终究，还是有人在乎她的。
一个便也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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