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笼中鸟
鹿昆数着时间，带着与世无争的微笑，作为一个阎王的替身，处理着一些门面上的事物，而同时，在需要平等王用其力去处理事物时，总是准备好一切，妥善的瞒过一般人。
他扮演着许多个身份
而最主要的，则是当着净灵的父亲。
鹿昆一如最普通的父亲般关心净灵，关注着净灵的变化。
净灵是很聪明的孩子，在一扫阴郁之后，学会了琴棋书画，阅读着屋内的藏书，但她从未离开过鬼府，甚至鲜少有机会，和除了“父母”之外的人说话。
【笼中鸟】
她在纸上如此写着
【笼中鸟·笼中鸟……】
心总是在意自己没有的，而非自己拥有的，净灵可以尝尽山珍海味，可以无忧无虑，但她渴望天空，渴望自己没能触及的世界。
“我是不是不应该让她看那么多书呢？”平等王对净灵那对外界的向往有些苦恼。
鹿昆则摇摇头：“她总会知晓的，而且有的东西，越掩盖，越会让人渴望知晓。”
平等王在苦恼，在思索，朝夕的日子，让她真的成为了一个很普通的母亲，爱着自己的女儿，带着多于一般母亲的苦恼和淡淡愧疚。
“王上请别想那么多，一切自有定数，而且，还没到你要烦恼做出什么决断时候呢，如果喜欢这样的生活，请先享受这样的烦恼和日子……”
鹿昆是如此和平等王说的，他的平静让平等王觉得不可思议的可靠，仿佛……
平等王把头埋在了鹿昆的胸前——
十年
五十年……
鹿昆总是这么平静，时不时吹吹风车，时不时——
“爸爸，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在回忆一个眼神……很清澈那种……”
“哦？我知道了！是妈妈的眼神吗？你可以经常看到的啊……”
“呵呵……”鹿昆点点头：“确实，不过，那时的眼神不一样，只看着我，像一颗易碎的宝石……”
“好肉麻……再说一点嘛，关于你们的爱情故事。”
鹿昆看着净灵，他知道，净灵长大了，虽然比人慢那么多，虽然不能接触他人，但情感已经如同破土而出的植物，穿破了一切障碍，长大了……
“你还记得来这里的时候吗？”
“好久远啦……”净灵思考着：“似乎是你带我来这，我记得妈妈的怀抱很温暖……”
鹿昆吹了吹窗口的风车：“永远在这里，享受那份温暖，还不够吗？”
答案是如何呢？净灵没有回答……
其实鹿昆见过无数人心，自然也知道答案。
只要还在活动，还在思考，还在成长，心就会不断的渴望，不断的变化，即使这会伤害到他人……
鹿昆知晓——
【笼中鸟】
即使不愿意，时间也会让感情不断的成长，净灵爱着一些书中描绘的影子，爱着那个她未接触过的世界。
直到——
“为什么妈妈就可以和爸爸在一起，我就得一直在这里，甚至连一个说话得人都没有！？”
平等王看着净灵，刚要开口
“不要再和我说外面很危险什么的了，不要再哄我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爱你，妈妈，但是不要一直把我锁在这地方！我不是你的洋娃娃！”
洋娃娃？
平等王从未那么想吧？
但净灵是一个如此独特的存在，不能让人知晓，而若净灵出去，自己又如何阻止另外的阎王……即使自己能阻止，这个鬼界，会如何？
自己是该把一切告诉净灵？
但那样除了让净灵悲伤，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不能离开，不能让人知晓……”鹿昆开口说道
“为什么？！”净灵看看一边的鹿昆：“其实我隐约知道的，你根本不是阎王吧？你的法力那么弱，只是文官吧？而妈妈，也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其实是真正阎王的妻子吧？——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啪！
平等王愣在那，她的脸上有一些委屈，更有迷茫——
净灵长大了。
“我们没做什么，我确实是文官，而你的母亲才是阎王所化，是为了你，才让我当你父亲的。”
“……我……我到底是谁？！我要找我的父母？！我要离开！你根本不是我母亲，甚至不是女人！”
平等王抱住了净灵
却被净灵挣脱了怀抱
看着跑回房的净灵，平等王在想什么呢？
虽然鹿昆不知道平等王在想什么，但平等王每次出差，都会用转生符折腾自己的外貌，他的魂源和力量，其实已经衰退了太多，疲惫写在他的脸上，却被让她无措的情感和担忧覆盖。
“是我从她手里夺走了她的母亲啊，而此刻，我还无法给她自由呢……我根本不配当她的母亲吧……”
净灵有些不愿和平等王说话了
她总是显得闷闷不乐
“我是不是，应该让她出去走走呢？”
“……不行，您也知晓吧，鬼府外，早已有其它阎王一起做的感知铃，净灵相关的一出去，就会被发现的。届时……”就算是打破了脆弱的约定，为了守护净灵，平等王会和其它阎王发生什么呢？鬼界，会发生什么呢？：“我们给他人间镜吧，这样，她就能看到人间了。”
所以
净灵得到了人间镜
她再次开怀了，看着人间之事，和鹿昆说着人间的所见，也微微向平等王道歉，一切似乎再次快乐，而鹿昆，却数着时间
十年
百年
“相比人，真是太漫长了啊……”
净灵的镜子里一直注视着一个人
心也随之起伏
她求平等王给了自己一些宝物，然后又悄悄的从文案上，帮助着那个与自己相隔万里的人。
她甚至悄悄的用人间镜作为渠道，与那人相会于梦中
那是一个天才，即使放荡不羁，即使总打破仙家的常规，即使让仙家的长辈头痛不已，却如此吸引着净灵——
那独特的梦境中没有任何其它灵魂，只有净灵和他
所以他折了纸鸟，纸鸟便飞，他折了小狗，小狗会叫，甚至折了云，折了海……
“净灵，和我一起生活吧。”
“诶？”
“即使此刻在梦里，但我觉得，你是真实存在的……无论你在哪里，我都想与你在一起。”
“但是……”
“你只用告诉我是否愿意！”
净灵犹豫了下，点点头
对方拿出一只纸鸟：“这个注入了我的大半修为，可以维持很久，只要你愿意，它可以搭载你，打破一切结界和隔阂，来到我这里。”
“真……真的吗？”
“当然！这可是包含了我大半的修为，我界仙·空月结的最好结晶……”
“但是——”
“我相信你是存在的，也相信我们彼此相爱。所以我把这个给你，若你彻底不存在或者不来，我这大半的修为，也愿意赔进去——”空月结抱住净灵：“在我家人逼我成婚前，我想赌一把，我的运气一直很好，好到不可思议，所以我想我不会赌输的。我的梦中新娘。对了……其实你是梦魇吧？不过看起来没这么色……”
“笨蛋！”
空月结的好运气，其实源自于净灵吧？
嘿嘿……
净灵醒了，看看自己手掌上的纸鸟纹路，擦了擦人间镜。
净灵真的很爱那个仙人，可以为之放弃一切。
“所以，你要去吗？”
“诶？父亲，我……”净灵想了想：“恩……我要去，即使违背一切。即使会付出一切，会给你们添麻烦，请原谅我，”
“……”鹿昆摸摸净灵的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有些地方还蛮像的，为了所爱……我送你吧，后天你的母亲会出去，届时你再走吧。”
————
——
鹿昆的法力已不及净灵，他也不会把这事告诉太爱净灵的平等王。
他拿着一直插在净灵闺房窗口的无数年的风车，用这个风车吸取的净灵气息，选择触动了一个阎王设下的法术铃
十殿·转轮王
“净灵会离开这里了……和人间的仙人一起，而且是个挺厉害的仙人吧。”
“……”
“这些年，诸位阎王已经培养好了一匹人，可以随时接管平等王的地界，以平等王休息云游为名，不引起一丝骚动了吧？”
“那是下策……你想与我们一起吗？”转轮王站起身：“说实话，你在我眼中不过是一只蝼蚁，而且若真的发生什么逼我们出下策，你和那个女孩，我是绝对不会原谅的！——你们就不应该存在呢！”
“呵呵……或许吧……”鹿昆这次却丝毫没被转轮王的气势吓倒，而是平静的开口：“后天，您和平等王要去处理事物吧？”
“是又如何？我不在时，我的触及铃会通知秦广王兄的”
“平等王的身体越来越难以阎魔化了，这次从女子化回阎魔，从今天施法，要睡到后天，而且要到明天，才会渐渐男性化——这样的他会损失越来越多的阎王法力吧……”
“……你到底要说什么？！”
“请王上赐我化魂烟。”
……
鹿昆还是如此平静，一如这整整数百年，他把文案整理好，然后第一次在平等王熟睡时，悄悄进入这房间。
“1对9，毫无胜算呢……他们果然已经培植了无数得力手下，即使你不在了，也可谎称你休假，让鬼界继续平静的运行吧？”鹿昆有的没的说着：“即使没有你，鬼界也能丝毫不乱，即使没有你，阿鼻地狱也会一如既往——得知到此，你会寂寞吗？……”
鹿昆凑向平等王的脸颊，自言自语：“你很累了吧？这种法术，还是少用为妙啊……不过，你会继续用吧？甚至若知晓了她的渴望，你会牺牲自己的一切，最后，为了她的幸福，你会献出一切和九王交换吧？……但是……”
·我·不·准·
——鹿昆想起了那如宝石般易碎的清澈
——他带着满腔的爱，平静的亲吻了平等王的脸颊
之后
鹿昆带着那一如既往平静的表情，带着自己改良过的化魂烟，整理好了数百年自己在鬼界文案中悄悄加入的，不存在的雾雪描述。
送走了净灵
留下的只有净灵要与人私奔的告别信
以及鹿昆想追回净灵的假象
界仙没有等到所爱的幻影
而阎王还是阎王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女儿，却不知有一个人，可以默默的守护她所爱，更能在关键时，不顾一切，杀死一切，包括自身……只求能亲吻一下她的脸颊，就已经满意
【你说神从混沌和黑暗中拉着你来到这个世界
而我
则在那天清澈易碎的眼神中
遇到了穿透我心的
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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