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章 不再尘封的记忆
迪克蒙德·狄更斯的死犹如一块巨石砸进了沉静的水面。一时间,整个巴黎市面上流言蜚语不断,更令人觉得恐惧的,是传说中查理曼大帝所赐予的钥匙。据当时尸检的法医信誓旦旦证实,迪克蒙德·狄更斯议员的手中,到死都紧握着一把造型古怪的黄铜钥匙。
议会,狭小的房间里,谁也想不到,如此窄小密不通风的地方,居然有十多位位高权重的议员挤在了里面。与会的诸人脸上或阴沉似水,或杀气腾腾,毫无疑问,心情都不怎么好的样子。唯有罗德修尔仍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慈善模样,只是他眼里是不是闪过的一抹凶光却在提醒着别人,他此刻的心情,也并不像脸上表现出的那样好。
阴沉着脸一语不发的吸着雪茄,面对着咄咄逼人的局势,一向秉承“三不”原则的咯尔罗斯此刻变得更加沉默。看了看周围一个个缩起脖子装鸵鸟的同僚,他索性直接低下头一声不吭全神贯注在了手头的烟上。
“喂!”作为迪克蒙德最亲密的好友和最大的利益相关方,这会儿,法内已经完全低下了他高傲的头。他的眼睛红着,声音里带着焦急,语调快速带着无尽的惶恐,仿佛身后的某处,正潜伏着一头随时可以要他性命的怪兽,让他惊恐,让他崩溃:“说啊,你们倒是说啊,这件事情,你们怎么看的?!”
“……”
“有人要我死!有人想要我们死!”尖锐的浑似女性嚎叫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密室,睁大了布满血丝的眼,法内像极了头走投无路的野兽。他发狂,嚎叫,被恐惧蒙蔽了所有的理智:“迪克蒙德的死就是一个开始!这是新党对我们的报复!很快,那个疯子,那个半神,那个神经病的支持者就会发动一次新的雾月十八,而我们!统统都会上绞刑架!”
“你逃不掉的,咯尔罗斯!”一巴掌拍掉了咯尔罗斯捏在手上都能看到指印的雪茄,法内瞪大了眼睛,笑的阴邪:
“当年是谁向我们告密说蕾拉那小杂种的父母支持独裁的,我想你应该不陌生吧?”
“你!”
“你也别想置身事外,孟什列夫!”转身看向眼里躲躲闪闪一副不关我事模样的孟什列夫,法内嘴巴大张着,并没有因为他眼里的哀求就决定放他一马。
“当初是谁承诺要抚养小丫头长大成人可转手就卖了他给我们的,嗯?”
“……”
“还有你你你!”每一指点出,法内的声音就会越加的响亮,而与此同时,被点到的人则面容惨白,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靡了下去。
“别告诉我当年打压哈布兹堡的时候你们就没有出过力!当年阿方索是怎么死的,大家心知肚明!”
“自然,我们年高有德的罗德修尔公是不需要我来提醒的。”笑呵呵转过头看向坐在正中央的大佬罗德修尔,老爷子倒是不怵法内标来的目光,仍然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作为塔列朗家族的掌舵人,当年乃至现在一切事情的主使者,谁都有可能从小娃娃们的审判中免于一死,唯独你——”
“逃不掉!”
“所以,静下心来,告诉我,我的朋友,你,想要什么?”微笑着点头示意法内坐下,老罗德修尔的声音仍然和过去一样不紧不慢。不但没有因为法内的话变得慌乱,相反,像是拥有着什么魔力一样,能让人静下心来。
“眼下的情况是新党那帮年轻人开始出手试探我们的态度了,而且用出的手段如此的卑鄙无耻。虽说我之前已经做出了反击的决定,可如果在座的诸君都不能齐心协力和老家伙我一块儿共度难关,就算是这一次咱们度过了难关,可接下来呢,咱们又该怎么办?”说话的同时一双眼睛也没忘了看着法内青白变幻的脸色,罗德修尔的声音听着慢悠悠的,可出自他嘴里的警告分量,却不是一般的重!
“安全!”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法内咬着牙说出了眼下自己最看重的事情。直觉告诉自己,在迪克蒙德被人杀死的现在,暗杀者接下来最可能实施刺杀的目标,就是自己!
“如果罗德修尔公能够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我法内自然会为了诸位同僚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满足你。”迪克蒙德笑眯眯的脸上,在听到“万死不辞”的一瞬间闪过了道轻蔑的冷笑。可随即,这抹笑一个恍惚,又变的如沐春风起来。
“从你出这间房间开始,将没有一个人能伤害到你的人身安全。”
【自然,除了我……】
……
如果说可怜天下父母心的话,老玛露卡尔将军可以称得上是一名称职的父亲的。虽说近段时间来自己在议会频频受到冷嘲热讽和各种排挤,但作为一名父亲,他仍就没忘了履行自己的职责,为儿女的终身大事操劳着自己本就疲惫的心。
轿车停留在一座豪宅边缘,推开车门大步走向不远处双手张开迎向自己的好友,玛露卡尔将军终于露出了在这些天里难得的笑容。
“嘿,马克西米利安男爵!”两双大手握在一起,狠狠摇了摇,玛露卡尔将军满面笑容的看向昔日的老伙计:
“我来了!带着我的诚意和友情来了,虽说两家因为商议的问题耗费了不少时间,但那些计划到现在差不多应该实行了吧?”
“当然,我的老朋友!子爵先生,那些计划确实应该好好讨论讨论了,这也正是我想要说的!”原以为在自己一马当先提出建议之后老友的面孔一定会放松起来,可恰好相反,让他大感惊奇的是,那张面孔竟然突然之间收敛了笑容变得有些严肃无情了?!
“我荣幸的向您提出请求,尊敬的男爵先生!”
“我洗耳恭听,尊敬的子爵先生。”不冷不热的回应,再加上老友变得严肃的表情,让原本兴冲冲赶来的玛露卡尔隐隐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男爵阁下,我很荣幸地为我儿子丹尼尔·玛露卡尔来向您请求与玛丽安娜·莫尔德小姐结亲。”脸上带着一个异常庄重的笑容,玛露珂尔向马克西米利安深深聚了一躬。
“相当门当户对的一对儿不是么,我的朋友?”
“啊,是的,老实说,我也认为这两位年轻人真的非常般配。”并没有像玛露卡尔所期望的那样被回以热情相应,马克西米利安男爵的眉头紧紧锁着,像是在下什么重大的决心一样:“子爵先生,在我给您一个答复以前,我必须要好好考虑考虑所带来的后果。”
“考虑考虑!?”如果是别的原因倒也罢了,可一听到这样一个理由,即便是玛露卡尔也感到感到惊讶了:“自从我们一开始谈起这桩婚事到现在,再怎么说也已经有五个年头了,五年的时间,您难道还考虑得不够吗?”
“老玛露卡尔,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有些时候我们不得不慎重考虑。”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男爵阁下。”有些沮丧的,甚至带着些恼火,当自己最亲密的好友之一说出这样的话之后,玛露卡尔将军,已经无法忍受了。
“我的意思是,阁下——在今天,对,就是今天的中午,发生了一件我无法想象的事情。”
“无法想象的事情?”老军人的正直让他对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抱有相当程度的厌恶,直接打断了马克西米利安的试探性回答,玛露卡尔干脆单刀直入问起了原因:“抱歉,男爵先生,我希望您能说的再直接些。”
“好吧,我的朋友……”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对这位直率中带着些莽撞的老友,马克西米利安也觉得很是无奈:“我的老朋友,您对我的含蓄表示不满和吃惊,这一点我向您道歉。真的,我向您保证,用这种态度对待您,我自己都觉得非常的别扭。相信我,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真有种非常不好意思的感觉。”
“让这些大话空话都见鬼去吧,我的朋友”皱着眉猛甩胳膊,对老友这种空空洞洞的辩词,老玛露卡尔只觉得恼火异常:“我们认识了有多少年了?从奋战在不列颠开始。也许之前的这些话可以让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感到满足,但你和我,是一般的朋友么?过命的交情!多年的交往!就算你因为一些事情再也不能履行自己的诺言,难不成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就那么困难么?”
“好吧,好吧,我怕了你了,行不?说实在的,我也装不下去了。”一把拽住玛露卡尔的手,大踏步扯着他钻进了自家的密室。
“你知道吗,我的朋友。”大手在密室的碗柜里翻来倒去,好不容易,让他拿出了一瓶沾满了灰尘和蜘蛛丝的波尔多。
“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了,你的脾气我非常了解。我的脾气,不用说,你也应该了解。”
“谨小慎微,说得不好听就是胆小。”点点头,接过马克西米利安递上的葡萄酒,玛露卡尔轻抿了口润了润喉咙。
“自然比不上你这个傻大胆那么喜欢送死。”苦笑着把自己杯里的酒一口喝干,马克西米利安抽出了一张纸,毫不避讳的,就这么递给了玛露卡尔。
“这是,今天的《大公报》?”摊开报纸的封面,看了看日期,很快,玛露卡尔平静的脸就开始产生变化,他气得浑身颤抖,整个人似乎都处在了一种极端的愤怒之中。
“这是诽谤!这是污蔑!”脸色灰白的马里卡尔把报纸砸在了桌上,一直以来好脾气的他声音里罕见的出现了狂怒:“居然有人敢造我谣!该死!我要杀了他!”
“我的朋友,明白了么?这就是我不想向你解释的原因……”同情的目光望向不远处整个人暴跳如雷已经陷入了某种可怕状态的玛露卡尔,马克西米利安对老友此时的表现很理解。
“一直以来我对咱们两家的婚约都是持赞成态度的,虽然我的女儿才十八岁,而丹尼尔那孩子已经二十七岁了,可这并不是问题!他们看着是多么的合拍,至于年龄,时间会解决一切的!可我万万没想到,有时候,一天之间,最残酷的诽谤居然从天而降。”
“所以咱们双方的婚事,就这么吹了?”囧囧有神的双目盯紧了自己的老战友,玛露珂尔此刻就像是头受了伤的狮子,气势咄咄逼人!
“我很遗憾,老玛露卡尔。”
“作为一个父亲,我不会允许女儿加入一个名誉受损的贵族家庭的,哪怕她的公公是我的挚友。”无奈的话语透着让人发愣的决然。这意味着,原本天造地设的婚姻将绝无继续下去的可能。
“行了,阁下,”玛露卡尔涨红着脸,他气冲冲地抓紧了手套重新套回手上:“这件事情我们不必再说了。”
他急匆匆的走出马克西米利安的公馆,大手一挥,直接窜进了大开的车门里。歪着的头颅发出让自己无法忍受的阵痛,脑子里视线中,满眼满脑的都是刚刚在《大公报》上刊载的内容。
“我是杀害蕾拉父母的刽子手……”
“呵呵,我居然是杀害了蕾拉父母的侩子手!”
“上帝!我的上帝!”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仿佛都带上了鄙夷和厌恶,玛露卡尔有气无力的喊了两声。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在了车的后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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