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八章 罪
夜晚的突尼斯，零星的战火仍旧燃烧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距凯瑟琳伏击战已经过去两天，整个山谷周围，除开破碎的萨兰特一堆堆伏在一块的残骸，所剩下的，就只有大片倒毙在地上的布里塔尼亚和EU战士的尸体。
科技的进步使战争的时间大幅度缩短，仅仅只用了短短五个小时的时间，在上百架蚁型孤居高临下的轰击中，这一场布里塔尼亚和EU都倾尽全力准备的伏击战就以布里塔尼亚部队的惨白宣告了结束。两个师300台萨兰特的布里塔尼亚军在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之后被迫撤退。而负责增援陆军97军团的布里塔尼亚陆军第104军团，则因其前代军团长杰斯对军师朱利叶斯·金斯利的桀骜不驯没能及时得到物资补充而不得不放弃继续进攻凯瑟琳山口的行动计划，转为掩护97军团残部撤离。这一场战斗之后，原本咄咄逼人的西路布里塔尼亚军的攻势开始出现放缓，从距凯瑟琳一战两天双方结合部都没有布里塔尼亚人主动出击这件事上就可见一斑。
“咚……”神出鬼没的飞弹裹挟着从炮管发射初就自带的长长拖曳尾音，呼啸着扑向又一个猝不及防的倒霉蛋儿。
一如既往的在重走之前灭亡的老路，像是没脑子一样又一次在没弄清状况前就仓惶后撤被打的倒飞而起，巨大的炮弹像长了眼睛样穿过了萨兰特的胸室。这一击有准又狠，似乎连脱离的机会都不远给已经崩溃的驾驶员留下。仅仅只是如浮光掠影般的惊鸿一瞥，不远处原本好好好地萨兰特机，连人带机甲，整个就像是吸水的河豚一样猛地涨大了一倍多。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原本一人一机存在着的地方，除了沙地的中间那小小的坑还能依稀可辨。整个凯瑟琳山口的周围，就又重新恢复了战后那死一般的沉寂。
“干得漂亮，旅长！”据山口不远的地方，两天来已经不知道响过了多少遍或相似或完全相同的吹口哨扔帽子的动作。
就见自家旅长一架蚁型一台狙击炮，潜伏在山林中间神出鬼没遇人杀人，遇KMF灭KMF的英勇姿态，任谁也没法将他和之前懦弱的一听到要上战场整个人就直接吓瘫在地上的窝囊废联想在一块儿。
下了蚁型，随手从兵丁的手里接过了烧的滚热的白开水，远远的就看见某个熟悉的人影正披着大衣在士兵中间走来转去。约安咧了咧嘴，从小兵手上又抓了杯，也不顾身后士兵惊讶的目光，就这么大步迈出，追向了那个劫后余生的战友。
“要来一杯么？”副旅长早不知道蜷缩在哪个弹洞里去见了上帝，算算225旅里如今能走能蹦能骂人外加职务高过少校的，除开约安就只剩下了不远处走累了正坐在树墩上有一口没一口吸着香烟的贝尔。
好人有好报的参谋长贝尔福大命大只被炮弹崩开的石子划开了脸破了相，相比那些缺胳膊断腿正躺在后方医院里痛苦呻**吟的伤兵，他的遭遇要好上太多。
“谢谢。”空闲的手接过约安递上的白开水杯，甫一碰触那寒冷中难得的温暖，贝尔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阵满足的叹息。
“这沙漠地区的昼夜温差大得惊人，明明早上天气热的都能在工兵铲上煎鸡蛋吃，到了晚上，反而冷的人浑身不自在。”“咕咚咕咚”一气灌下了一整杯水，一动不动趴在蚁型里就这么盯紧前方的一举一动。如此高强度消耗体力和精神力过了一个小时下来，即便高傲如约安也难得对军中的水和食物燃起了恋人般的关怀。
“是啊，确实很冷。”燃尽的烟头被贝尔无情的送进了鞋底，双手捧着玻璃杯小口啜饮，好半天过去，约安才从自家参谋长呵出的白气中觉察到了他的回复。
“一个人在这片地方巡逻了半个多小时，要不是你给我送了杯水过来，天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人在这里发现一座活生生的冰雕。”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大笑着从怀里掏出烟盒请贝尔拿了一支，不约而同的，两个人，两张脸，都向着不远处燃烧的火堆，伸出了香烟。
温暖的橘黄色光芒温暖着环绕它的每一个人，靠近了火堆，贝尔才发现，不远处这位一向不上战场的搭档，此刻衣服上，居然黑乎乎的到处沾满了人的鲜血。
“这么血乎邋遢的衣服，你不去换一身？”有些惊讶的看向同样蹲在地上一声不吭只顾哼哧哼哧吸烟的约安，记得上个月的时候，这家伙还每天一把澡，每把澡后还换新衣服活像个花花大少，怎么一个月不到，整个人都变得邋遢起来了？
“大家都这么一身穿在身上，换衣服？何必呢。”贪婪的摄取着烟草燃烧所带来的热量，相比有空调设施提供温暖的蚁型内部，这外面世界的温度，实在是有些够呛的。
“你杀人了……”沾满血污的衣服就是最好的物证，而面对贝尔的质询，约安同样觉得没有搪塞的必要。
“战场上杀人，犯得着这么惊讶么？”相当坦然的对上了贝尔的眼睛，约安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种超脱于世外的无情。
“不不不，这可不像你的性格。”有些头疼的右手揉了揉太阳穴，在组织了半天语言之后，贝尔苦笑着摊了摊手，又重新把目光望向了仍旧冷静的约安
“你说的这些话，让我想到了老迪米。”
“这我不否认。”约安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的变化有很大程度是因为迪米的死。
那个傻大个儿，那个军士长。
“那个用生命教会了我这些的人。”
“我一生，都受用不尽。”
沉默——
良久
……
“师长是你杀的吧。”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贝尔会像自己提出这个问题，不动声色的，约安伸手往火堆里又加了几根柴火，依旧冷淡的不似人类的嗓子再次打开，这一次，是为了否认同僚对自己杀人所进行的指控。
“怎么会呢，师长可是被流弹从正面杀死的，有尸体为证。我的警卫们和我都可以像上级提供师长彼得更详细的死亡过程报告。当然，任何问题都可以接受质询，这是惯例不是么？”
“可是你的警卫，现在已经一个不剩的全部战死了！”
“那是为了掩护我。”轻描淡写就让警卫全灭的古怪案件成了一起万千不幸中再平常不过的一起事故，约安挥挥手，拍开了贝尔因为愤怒想要抓向自己的手。
“他们英勇忠诚，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他们的。”
“别逗了约安！至始至终都没有正面和敌人交手过的你，身上那么多血的事情你又怎么解释？”
“而且——”
“对一个初上战场的人来说，有距离击毙和近身格杀，那完全就是两码事。”
“看啊！”猛地抓住约安不耐烦想要排开自己的右手，贝尔涨红着脸，冲自己的旅长，发出了肖似猛兽的咆哮低吼。
“看啊，你的手，不是已经不再颤抖了么？”
“……”沉默，除了那野兽般无情注视自己的眼神，贝尔得到的答案，只有无言的沉默。
“这，就是你付出四根烟和一双没沾染过血的手所期望的结果么？”
“……是的。”意有所指的质问，得到的，是同样似是而非的回答，约安的声音低沉着，既像是在回答贝尔，又像是在给迷茫的自己，寻找能够让自己行为看上去更加合理正义的解释。
“有些人，有些事儿，既然做了，就必须付出代价，”
“我的报应还没到，而他，却已经遭了报应了，不是么？”
“……你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人。”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愕，深深地看了约安一眼，好像要把面前这个人永远的记在心里一样。转过身，一把抓起被摆放在火堆不远处已经被烤的发烫军帽，贝尔大踏步着，就准备离开这个带给自己无线压抑的可怕存在。
“这一仗之后，我会向总部请求调离125师，至于你……还请自求多福吧。”
“他们都是在冲锋陷阵的过程中离去的，这一点，我以自己军人的人格作证。”
“……谢谢你。”
“呵呵……”并不特意的去看贝尔大步离去的背影，两个人的交情也只是在战场中浅尝辄止的同僚友谊，动作要是多了，难免会给人一种虚伪恶心的做作感，倒不如就此别过，从此或聚或散，各自随缘。
手插进裤兜里掏出了之前舍不得抽的雪茄，借着不远处燃烧的篝火，约安点上了一只。咬在嘴里龇来品去，那种淡淡的烟味，就好似乡间女郎的腼腆羞涩，相比烟的猛烈，少了些热亲，多了温婉。
孤独一人的时候人的声音难免会不由自主的变大，原先在约安不过当个笑话听在耳边转眼就忘了，可在今天想起，却忽然有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明明不远的地方，就有十多个小兵正嬉闹着在火堆边怒骂玩笑，可在离他们不过四丈远的约安，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单。
一根雪茄，一小瓶大概只有几品脱的烧酒，拧开小酒壶上封得死死的螺丝盖儿，借着头顶那圆圆的一轮明月，自饮自酌。
这是初夏的第七个夜晚，同一轮圆月照在不同的战场上，男儿月下独酌的身影，看上去，很美……
*这一章不怎么好写，冬萤花了好长时间构思，有些迟了的说。*唔~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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