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章 大朝会 二 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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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东方一抹橘红慢慢升起，天空也渐渐发白，沉睡一夜的朱京城，又一次露出了真实容貌。若从天空俯瞰，在满眼灰蒙蒙的建筑中，有一片绵延的红色和金色，是那样显眼，那样独特。
庞大无比的建筑、整齐庄严的格局、那一眼看不到边的建筑群体，共同构成了这个国家的政府象征——
朱禁城！
伴着肃穆的景阳钟响，朱禁城午门的三扇正门、两扇东西对开的掖门，同时缓缓开启。衣着朱紫的帝国官员们，也迈着步子，沿着一级级的阶梯，如潮水般涌入了奉天殿。
大朝会，每月一次，向天子汇报该月的重大事项并协调各种事件的大型会议。上到三公九卿，下到京畿各部官员都必须到会。卯时进殿，晨昏出宫，再加上遵循了周礼跪坐论道的坑爹习俗。基本上这样的大朝会是群臣最深恶痛绝的会议，还没有之一。
不同于往日的精神焕发，年近不惑的诸葛京此刻已显出了些许老态。毫不在意的让身下的太监帮自己脱下了鞋子，那双疲惫而眼睛，唯有开合时的一闪而逝还能让人想起，这位当朝阁老之一并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太监，这种七六年前早已绝迹的东西此刻又一次出现在了朝堂之上。按说像诸葛京这样的清流人物，理应对阉竖之流祸国殃民的东西深恶痛绝恨不得处之而后快才是。可最令他痛苦疲倦的是，这次的重新启用宦官，居然是出自自己的手笔……
细心地替诸葛京解开了鞋带，手上灵活如穿花蝴蝶，这嘴也同样没有闭上的意思。
“司马大人说，这次的事如果能够成功，那么下一届内阁中，次辅的位置，就是大人的了。”
“哼！”太监的说话声音很小，堪堪也就只有自己能够听见。更何况诸葛京一向自视甚高，对区区阉竖自然更不会放下面皮假以辞色，当下高昂着头，看都不看身下的无根丑物一眼。
“听说你们想要重建神策军？”幽幽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威严，那说出来的话虽然是疑问的意思，但说出的语句却像是在陈述一个在明显不过的事实。
“嘿嘿……”尖利的笑声像是砂纸抹在玻璃上一样尖刻刺耳，缓缓放开了手头的活计抬起头，太监脸上讨好的笑容依旧，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诸葛京一张冷冰冰的老脸瞬息间涨得通红。
“似乎，这事儿，并不是中堂您该管的吧？”
“天下兵马，归兵部管理，而兵部，则听命于大司马大将军太尉三位朝廷大员，貌似这其中……”
“并没有您诸葛阁老什么事儿啊。”
“你放肆！”通红的脸上带着愤怒，睁大了眼睛，若非这是象征着国家威严的奉天大殿，就凭一个小小的六品内监敢于顶撞朝廷的一品大员这项罪过，他诸葛京就能叫金瓜武士直接将此獠毙杀当场！
“放肆？”太监冲诸葛京点了点头
“奴婢这可不叫放肆。”
“你……”
“中官掌控神策那是古已有之的传统，当年玄宗皇帝在的时候就立下的规矩。我想，一向奉行古制的中堂大人不会忘了吧？”一双似笑非笑的绿豆王八眼就这么直愣愣的对上了明显有些心虚的诸葛京，第一次，面对着这位在朝中威望卓著的内阁老臣，小小的内监挺直了腰身。
“……”
“玄宗爷恩赐下的规矩我们做奴婢的自然是感恩戴德的，毕竟，像咱们这样没根没后代罩着的阉人，总要有个能保住命的靠山吧。”
“数年前的惨祸还殷鉴不远，诸葛大人，您说咱家说的在不在理？”手头握着诸葛京的软肋，小小的内监自然不会对这个老家伙多客气什么。上了自家的船还想和咱们这些太监保持距离，更甚者还想削弱咱家的兵权，你当你是陶真？！
“忠心护持皇家，不得有一丁点作奸犯科，如若不然，老夫定不会与你干休！”
匆匆忙忙的甩袖而去，身后，那邹姓的太监拍拍屁股重新站起身，望向那有些失魂落魄的背影，眼神冰冷，笑的放肆。
……
近日的国事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除了南洲丧师失地已成定局，联邦各地的民生和经济发展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此刻中南诸岛早已陈兵数十万，虽不能说把布里塔尼亚夷国北上的道路围了个铁桶也似，但称作固若金汤却也不是假的。
正因为内地还算安稳，如今朝堂上争论的最激烈的问题，反倒成了是否援助那明显已经日薄西山的EU西夷。因为这个问题，朝堂上的大臣分成了两派，你来我往，吵得可谓是不亦乐乎。
此时此刻，一身紫色朝服的司马严板笏在手，出班启奏，挥手间洋洋洒洒，分析着也是条理清晰，听着很有些道理
“臣以为，现在并不是关心那西夷欧洲共和国生死的时候。当下我朝次辅失联，南洲沦丧，不但士气低落，武备不振，而且也没有足够用来支撑一场大战的资金。来当务之急，是应该和布里塔尼亚帝国媾和，抓紧时间恢复生产，整军备战才是最关键的。”
“众位大人以为呢？”此刻站在天子身后的黎星刻虽然不满司马严的提案，却碍于朝堂规矩不得不做起了传声筒，他皱着眉看向不远处的一干内阁大臣，心急如焚。
如果说在往日，那凭借着南洲一战的威望，和布里塔尼亚帝国媾和他并不会反对什么。可眼下不同，EU已经危在旦夕，而一向被视作中华联邦后院的南洲也已经大部易手，所剩之地也不过就一个小小的新西兰孤悬在海外，这个时候和布里塔尼亚议和，不但会丧失好不容易提聚起来的民心士气，而且也会自绝于EU，白白给布里塔尼亚人提供一个放心大胆灭亡EU的大好机会。
虽然说EU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是不管它也能撑上些年，可如果EU失去了抵挡布里塔尼亚帝国兵锋的能力，那么接下来中华联邦，就将直面整合了EU资源的布里塔尼亚钢铁大军，唇亡齿寒呐，我的司马大人！
“老夫觉得不妥。布里塔尼亚此刻正在大肆侵略欧洲，这样的好时机并不多见。有EU在西方牵制布里塔尼亚的兵锋，正是我等用兵南洲的大好时机。这时候提出媾和，恐怕，不怎么合适吧？”首辅说出来的话自然拥有着相当的分量，话刚刚说完，就带动了大批官员纷纷附议。
“首辅大人所言正是啊。”早就和司马严不对付的曹彪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同样出班准备发言，却没想到旁边早有一人小步趋出，打断了曹彪的话头。
正是诸葛京！就看他板笏当胸，雄赳赳气昂昂，先狠狠瞪了曹彪一眼，随后大声疾呼，让一干大臣都惊讶的张开的双眼。
什么时候，这位万事不管的甘草阁老也凑起热闹来了？
“仲建此言差矣！南洲一役，十万将士身死他乡，如此国力大伤的时候，更应该埋下头来发展壮大自身才是。臣以为当十年不言刀兵！”
此言一出，群臣大哗，曹彪愤怒的看向诸葛京，一张脸上肌肉抽搐，哆嗦着手指，说不出话来。
嘴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司马严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李东阳，神情自得，似乎胜券在握。
“李兄，你怎么看？”
“我自是无可不可的……”哈哈笑着冲司马严拱了拱手，那副无所谓的模样让司马严暗地里看的直皱眉头
“这刀兵之事不归我掌控，所以最终如何，还是应该由大将军和大司马绝定才是。”
“哈哈哈哈，李兄可真是个妙人！”
昂头大笑着转过身，他李东阳既然都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司马严自然乐的白得个人情。手头已有两位阁臣的支持，再加上自己这一票，这一场朝堂上的龙争虎斗，貌似，也到了收场的时候了。
直接转过身去，司马严将头高高仰起，就这么直勾勾的，看向了一直皱紧眉头的天子蒋丽华。
“陛下，臣大司马司马严启奏！兵者国之大事，如今国事凋敝，确实不适合启用刀兵。”
“众位大人，你们觉得呢？”陶真失踪，张居正眼看就要致仕，按照入阁排列次序，那么下一届首辅的人选已经不言自明，与其死倔着脖子去当个炒不烂蒸不熟说不得还会把未来首辅得罪死的强项令，还不服趁着现在的功夫改弦更张，也好将来有个大好前程不是？
“臣等复议！”
“臣无异议！”
“此经世之言，理应遵循！”
成片的附和声里，曹彪和其余大臣铁青着脸，就看不远处那手捧板笏呵呵笑着的男子春风得意的样子，一口钢牙，气得生疼。
“我不同意！”
奉天殿外，一高昂的声音想起。语气平静，声音清亮，带着无以伦比的威严感！
“哦……”自己好不容易串联商讨才有了如今这番成果，却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在自己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还来找自己的霉头。锁紧眉头强自压住了心头的怒火，司马严转过身，看向了奉天殿外那个慢慢走来的人影。
“不知大人有何赐教啊？”
“我已经说了，我不同意！”仿佛把人当家奴一般呵斥的语气，在司马严听着却有种熟悉到了骨子里的惊恐感觉。睁大了原本眯起的眼睛，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在心中浮现。
“你……”
紫色朝服，板笏横胸，腰间金鱼带闪亮，头顶乌纱帽肃杀。不远处，之前那个讥讽诸葛京的邹姓宦官已经吓得瘫在的地上。
瞧那穿着架势，赫然是朝中的一品大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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