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密约 二
“茶不错，味道挺香，更重要的是，这份儿刚破开的馨香气息更是让人舍不得放开呐。”轻啜着白瓷杯中刚刚端上的热茶，带笑的眼睛瞄向某个方向。顺着不远处朦朦胧胧的光亮，折射在黑漆漆的房壁上的，是两道乌漆漆的影子。
“冒昧来访还请阁老见谅。”冲着对面的年轻面容拱了拱手，年轻的内阁辅臣面上并没有因为对面的瘦高个年轻人比自己小了一轮而显得盛气凌人，带笑的面上恭敬更甚，甚至隐隐中，还有着些许谄媚。
不愧是司马家的人！如剑般修长的眉毛轻轻挑了挑，借着幽暗的灯光到没让对面的对头看出自己颅骨之上已经皱成了枣疙瘩状的眉头。轻吁了口气，抬起头来，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就直直撞在了另一双闪烁着自信光彩的鹰目上。相互拱了拱手，陶辞修强自将因为李东阳离开的不适感排开。接下来的一局大棋，才是决定谁主谁从的重要时刻。
河内司马家，接受了谯郡曹家政治遗产，曾经叱咤整个大汉将近百年的强大世家。欺软怕硬是他们的特色，也可以说是弱点。就好比弹簧，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这个奇怪的家族就好像一只永远都不知道忠诚为何物的怪物。当你强过它的时候，它服从你，忠于你；当你呈现弱势，它就会毫不犹豫的将你抛弃，甚至落进下石！
至于说为什么，当年的曹家，曾经辉煌的五姓七望就是明显的证据。经过了短暂的辉煌之后，司马家就像是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永远的消失在了大汉的台面上。可私底下，神策军的创立，初代女皇的拥立，宦官的专权与灭亡，甚至先帝的逝世和如今小天子的上位，这此间种种，又无一不和司马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在，它又出现了。出现在了陶辞修的面前。就仿佛一柄性格反复的魔剑，又一次弑主之后再次出现，经历了无数轮回之后，一如千百年前那般，又开始挑选令它满意的新主人。
权势，力量，智慧，最重要的实力。一切的一切，在长久的权衡之后，他们将目光指向了这个世纪最年轻的强者：拥兵百万，一举扫平了中国旧地挽回中华联邦分裂颓势的英雄——陶辞修。
是主人还是下一个傀儡，较量，早在不知不觉间已展开了多年……
“呵呵，这茶可是武夷山少见的大红袍，一年最多也只有一斤多的产量。我能喝到，还是托了陛下的福，你要是喜欢，我这儿还有几两的份，就一并送给你好了。”笑呵呵的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小瓷盒，示意司马严自取自用。右手上的算盘珠依旧不紧不慢，被陶辞修撵的“啪啪”有声。
“阁老的厚礼怎能不收下？严在这里谢过阁老厚爱了。”笑嘻嘻的顺手将瓷质的茶叶罐收入袖子，司马严再次端起杯子，啜了口茶。
“茶是好茶，这水也确实上佳。只可惜这人走了，茶也就凉了。即便是用慢火蒸煮的年岁再长，这柴火也终究会耗尽。阁老，您说我说的是不是？”
“哦？”听着这明显意有所指的话，陶辞修不由皱了皱眉头，紧了紧喉头，方才挤出了一丝丝笑。
“这又是怎么说？”
“您想啊，严嵩严元翁执政这么些年，临末了不但政亡人息，还落了个抄没家产，遗臭万年的地步。”抬眼见陶辞修脸上满是浓重，司马严话锋一转，嘿嘿笑着敲了敲桌子，脸上更添了些许狡黠：
“窃以为大人您和元辅大力推行的建兴新政又会不会遇上这样的情况呢？”
“难不成大人觉得我和元辅的改革会失败不成？”不动声色间将算盘珠搁在了桌上，再看向那张笑嘻嘻面容上的笑容，陶辞修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讨人厌的慌！
“不不不，下官可没这么说。”站起身冲着陶辞修恭恭敬敬的拱了拱手，司马严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可若是有什么万一，又或者意外之类的呢……”
“正义终究会……”
“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大人啊，这些东西在政治面前哪里经得起推敲？要知道，您的前前辈们可是有句老话，胜者为王败为贼，远的不说，近在眼前的严阁老，八常侍难不成是因为正义被打败的？若您真是这么想，那真是太令下官失望了啊。”“呵呵”笑着看着面前面色铁青的陶辞修，司马严重新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
正义？邪恶？这种骗小孩子家家的东西，他们终年活动在黑暗中的司马家可不吃这套啊。要想自己代表的司马家臣服，不拿出点干货出来，光凭什么正义邪恶忽悠着难不成自己就会痛哭流涕俯身就拜？拜托，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多少拿出点“诚意”来吧。
“这么说，大人是打定了主意不愿意助我匡扶社稷了？”铁青的面容上带着杀意，长时间沉浸在战场中的煞气扑面而至击打在司马严的身前，浓重的血腥气弥漫了整个值房。
“……下官不敢”沉默不语的司马严只是喝茶，毫不顾忌前方次辅的怒气已处在了临界点上，双目低垂，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让人的怒火又平添了几分。
笑话！世家的危害自己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可若是只凭着自己入阁这点点的代价就想要自己家族背叛整个阶级的利益？额……咱们还是谈些现实的东西吧，家里几千张嘴还等着吃饭呢。
“事成之后，恢复司马家世袭一品下下公爵的身份，且在收复澳洲之后，割地准你家封邦建国如何！”阴沉的脸上带上了丝丝杀气，生硬的话语自陶辞修的嘴里一点点蹦出来，一字一句，都让他感觉在割自己的肉般锥心刺骨。
“就这么简单？”诧异的面色上带着些得意，还没来的及说完，就被陶辞修愤怒的打断了。
“不要太过分了，你们……”
“成交！”
“额……”
这是个令人惊讶的结果，不但发起人惊讶，连同司马严的回应同样令人觉得诧异。
“很惊讶？”笑呵呵的瞥了眼像是回味出了什么的陶辞修，司马严笑嘻嘻的咧了咧嘴：“告诉你哦，我们司马家最大的奢望，其实也不过是回到世袭上等公爵的地位上罢了。”
“该死的老狐狸！”赤紫的面色正诉说着主人的愤怒，自从出生以来，他陶辞修还从没被这般戏耍过，这念头刚一升起，陶辞修就后悔了：“我可以反悔么？”、
“不能哦，次辅大人，一诺千金的成语您应该没有忘记吧？”此刻的司马严笑的像只积年的老狐狸，眯着眼睛，在为能让号称中国第一流战略家吃瘪欢欣鼓舞的同时，整张脸上也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这政治交易就像是菜场买菜，我既然漫天开了价，您老人家也同样可以坐地还钱么。既然之前您已经认下了这笔交易，那么这多出来的份儿，就算是下官堂堂正正赢下来的战果。这种事情可容不得您来反悔。当然，这次的事情，您大可当做是一次教训，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和他人交易的时候您大可把场子找回来么。”
“可是政治家……”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更何况我们司马家搬离了中国之地，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去除势力的好方法呢？”眯着眼鄙夷的扫了眼不远处龇牙咧嘴的陶辞修，司马严不屑地咧了咧嘴，暗地里骂了声“装模作样！”
“嘁！”
……
“对了大人，我还有个问题希望大人能回答。”笑眯眯的把脸贴到了陶辞修面前，丝毫不顾忌某人满脸嫌恶的脸旁那恨不能一掌拍下的巴掌，司马严的眼中竟罕见的现出了一抹狂热。
“若是哪天，若是哪天大人出了什么意外。我河内司马家，能取您而代之么？”
话音落，人抬头。原本强扯的笑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满脸的厌恶和浓的骇人的杀意，狰狞的嘴角缓缓咧开，黑色的眸子恍若熊熊燃烧的煤球，那刺骨的蓝色幽芒却感觉不出半点炽热，寒芒大放！
“你们永远也不可能有这种机会的！”
狮群的首领，永远只能有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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