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伊霍还是莽卓 二
阴沉的会议室里，一干子平日间少有交集的大宦官们竟是齐整整的出现在了这里。烟雾弥漫，眼睛的闪光带着冷冽，眼看着一干一向不对付的宦官头子们竟少见的聚在了一起，可算是把一帮担任侍从伺候“老祖宗”生活起居的小少监们吓失了禁。虽说依旧鼻子眼睛相互瞧着就不怎么对付，可面对如今内外飘摇的可怖局势，同属宦官集团的他们，也只能蜷缩在一处，像是俩冻得可怜巴巴的刺猬，明明想着互相依靠着取暖，却又怕对方伸出渐渐地针刺，暗地里对着自己狠狠地来上那么一下。
说到底，两帮子人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便是同床共枕，做的梦也不可能相同啊~~
“外面的情况如何？”眼见着平日间一见面就要吵上三百回合的高亥竟少有的闭住了嘴巴一个人“吭哧吭哧”的起劲抽烟，身外大宦官名义上首脑的赵皓憋了半天，却也只好自己抢先发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至于是不是内中恼怒，瞧着那双满是火气的眼睛就知道结果了。
什么玩意儿！清晰无误，直白的不能再直白了。那满满的蔑视伴着不时传入耳中的两声轻哼，便是再傻，高亥也能明白——自己被人鄙视了。
赵皓有理由轻视面前的另一位太监首领，不论是从资历上，还是从别的方面，自己有哪一样不是玩爆了这个没了卵子的软蛋蛋的？若不是小时候家里穷，没耐何才自宫了进宫讨碗饭吃，他赵皓坚信，便是和殿外的那帮子士子官员较量较量学时，他也照样完胜！
要真样的一个奇葩才会在这情况下还和自己甩脸子拌梁子？也就这一位才能做得出了吧。眼见着面前那帮子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衫，赵皓恨得直咬牙：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么？
若非现在到了生死大变的关头，他还真就不介意把这不识抬举的东西给有多远撵多远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宦官集团已经岌岌可危了，这一位竟摆明了非暴力不合作。不合作？呵呵，还真当北边那小子会心慈手软放过你们不成？
几年间就窜上东北王的宝座，这上升速度之快，你们真以为那是个菩萨心肠的？
“高十二，你真以为那陶家小儿会放过我们？别忘了，当年十常侍何等风光，可到头来，哼哼……”
阴阴的笑声渗人耳朵，眼珠子中寒芒大盛，其中的威胁之意，已是不言自明。
“当年我就说了不要那么张扬跋扈，搞得天怒人怨人心不存。你倒好，现在整一个都推到了我们身上，好干净的人，好干净的名声，你怎么就不脱了衣服自己看看，要是自己干净，当年为什么还要割了子孙根进来干这么个行当？”
一句话倒是说到了某人的火气上，高亥“啪”一声撇了烟斗，涨红着脸带着尖声细气，刺耳至极。说出的话语也不带一点客气，几下子先把自己一派人的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整一张脸涨的活似只鸡，斩钉截铁，语气颇硬。
“你！？”
“我？我怎么了，我老高自认平日做的亏心事不多，顶了天了吃吃美食处理一下国政，可打死了也不敢克扣军饷，堵塞言路，动辄指挥神策军杀人灭口。赵皓，人在做天在看，你这肥肥的一身油膏，里面保不准害死了多少人在里头，你就等着吧，董钟颖的下场，就是你的来日。”
此刻的高亥早就没了往日的顾忌，欣长的食指直接点到了赵皓的鼻子尖上，尖刻带刺的话语仿佛一把把刀子，说一句，就能割下赵皓的一块肉下来。
不趁着这会儿清算旧账，更待何时！眼中带着戏谑，嘴角悄然掀起一抹莫名的笑，高亥一边对着赵皓狂喷口水，心里美的，就差高歌热舞起来了。
“你……”
被这么一通刁难，赵皓指头哆嗦，嘴角倒抽直吸冷气，望着高亥那一派太监呵呵冷笑望过来冰寒眸子，不带一丝怜悯，竟吓得整个身子都缩做了一团。
“到了如今，你还不明白么，吵吵闹闹，还真把自己当做这内相之首了？”狠狠出了口恶气，高亥瞥瞥早失了锐气的赵皓，临末了还不忘再捅上一刀。
“老夫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你就能得个囫囵？”反唇相讥，狗急跳了墙的赵皓也阴着脸，说的话语同样硬了三分
“哈哈，这就不劳烦你赵老八担心了，你赵八祸国一世，比上个王八，到底还是差了那么一条东西，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半王八罢了。”
“高十二，你，你！”
“你什么你，你……”
“够了！都给老夫闭嘴！”仿若一声虎啸在众人耳边炸响，威严中透着恼怒，中气十足。
“你们两个猴儿，一个胆小如鼠，近乎懦弱；一个胆大包天，不识进退。如今大难临头，不懂谦让，脑子里竟还只想着相互倾轧同袍，莫以为老夫我手上的刀不快么？”语气中的愤怒越加明显，巴掌“啪啪”在椅子上带上了些许响动，不远处的帘幕中，龙行虎步，走出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
“老祖宗息怒，老祖宗息怒，孙儿们也是没有办法，还请老祖宗救我。”同时跪下，异口同声，两个争斗了一辈子的大太监，此时此刻的动作神态，竟出奇的一致。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掌国那么久，一帮子宦官早已尝过了权利的滋味儿。自己内斗那是小事，可若是真要他们宦官放下权柄，将之心甘情愿的还给那帮子宦官死敌的大臣们，那还不如杀了他们更痛快些。
“诶……造孽，造孽哟~”
咚咚的响动过去，抬起头来的两位宦官大佬额头通红，还渗着血丝，昏暗之中，老者声音沉闷，说话间也带上了上些许沉重：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老祖宗……”
高赵两人肝胆俱裂，膝行到了老人身旁，抱着腿就是嚎啕大哭，声音凄惨，闻着落泪。
“罢了罢了，既被你们称了声老祖宗，老汉我自当尽全力帮你们一把。能不能活，却还要看你们的造化了……”眼瞅着脚下两人眼中放光，欣喜莫名，老者伸出根手指，说了话：
“第一条路子，交出所有权柄，像陶真小儿投降，想那小儿聪明有礼，应是不会为难你们。”
“老祖宗，那，那有第二条么？”
沉寂片刻，怯怯的声音自右脚边想起。撇下眸子看去，出乎老者意料，问问题的竟不是赵皓那胖墩，却是高亥那猴儿。
原来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啊~~
暗中叹了口气，老者伸出第二根手指，慢悠悠说道：
“第二条么，那便是集齐京中禁军，河东驻军，并从印度军区，中南军区调来的各路兵马，在松山一线和陶辞修所部决死一战，胜，则谈和，败了，我等星神俱灭。”
第二条策一出，群宦哗然，如此行险的计策，胜了倒还好说，败了，他们还有的活么？
“那，那老祖宗，可有第三条……”“没有！”不等赵皓说完，老者猛地挥动袖子，苍老的面容上带着愤怒，竟转过身拂袖去了。
“老夫乏了，你们，且去吧……”
“这……”面面相觑片刻，依旧迷糊着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位祖宗的两位宦官头头对视了一眼，只好跪下又磕了三个响头，才带着一干子手下离开这地下室。
“呼呼~一群废物，竟连这点气魄都没有，可气死老汉了！”
一屁股跌坐回硬硬的檀木椅上，老者闭着眼，整个胸口却如鼓风机般上上下下，半点不歇。手中的茶盏，也伴着老人的颤抖忽左忽右，一波碧绿的亮汤，随着震动也不断搅起阵阵涟漪，没了之前的平静。
“当年先帝爷去了，我怀恩就真该随先帝爷一块去了九泉！老汉苟延残喘到现在，除了不放心这一干子不成器的东西，最怕的，就是出第二个王莽来坏了这汉家的江山。却不想如今这情况，人家是不是王莽老夫不知道，可这帮小畜生却实打实的已经成了八常侍了！”
啪一声大力击打在桌椅上，可怜八十多岁历经三朝的老太监眼中带泪，气的差点昏了过去。
“先帝托付老汉守着这一朝江山，却不想这帮畜生东西竟然这般糟蹋，天那，天那，你开开眼，国朝又要出中行说啦！”
“报报报报，老祖宗，老祖宗，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连滚带爬，狼奔冢突，十多岁的小太监慌不择路窜进屋中，嘴里还不忘嚷嚷着大事不好。
“什么事慌慌张张，这里是皇宫大内，你这般慌乱，成何体统！来啊，拖出去重打三十板子，革了他一月的银米！”
老人一辈子效忠皇室，最看不得的就是不守礼仪的人，脸上一寒，就要发作！
“哎哟老祖宗，老祖宗啊，出大事了，那陶辞修，那陶辞修……”语不成句，胸口喘做了鼓风机，小太监絮絮叨叨，语气也不连贯，可说处的人名却引起了怀恩的注意。
“那陶辞修怎的了，说！”
“那陶辞修不但把朝廷派去的天使逐了，还还”咳嗽了半晌，小太监可算是喘匀了气儿，当下不急不缓，道出了话头：
“还把辽东军区给吞进肚子里去了。”
“哐当！”怀恩愣愣的望着打碎的瓷杯，只觉的头皮发麻，眸前发黑，喉咙腥甜，眼望着苍天，一声“先帝”还没出口，就这么直愣愣的倒在了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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