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碾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歌声悲壮，四面应和。伴着一声声如泣似诉的呜咽，一支支队伍越聚越多。迎面看去，一个个铁打的汉子满脸怒火,死命盯视着前方，那一群被四面包围的人。

　　背叛者！

　　被赋予了这个称号的，是一群同样穿着联邦军服，手持制式枪械的家伙。同样的黑眼睛，同样的黄皮肤，一般无二的绿色军服。可在他们眼中，却是这般的刺目令人厌恶。恍惚间竟让人不经意就生出将之毁灭的念头来。

　　背叛之所以不被人原谅，就在于它在人最信赖的时候狠狠地给了别人一刀。这一刀就如蛇的利牙，稍不留意，便会致命！

　　就在不久前，正舍生忘死与西夷恨苦厮杀的远东军区几十万兵马又有谁会想到，那一条毒蛇，竟以出现在自己身边，龇牙咧嘴，收割起了自家人的性命！

　　“怎会如此……怎么如此……”眼瞅着面前如潮水般拥挤而来的军队，曹渊明早就脱力倒在了地上。之前的踌躇满志睥睨四方早就成了笑话，眼瞧着这蜂拥而来的数万部队，一股子心丧若死早就弥漫了他的胸口。捏紧了手中的手枪，曹渊明几次不自觉的将它举到了嘴边却又像被烙铁烧到了般缩了回去。

　　盯紧了手上的手枪，复又垂头丧气般将它丢到了地上。既然没有勇气在被俘虏之前结束了自己的性命，那眼下的状况又岂是一两支枪械能够般转的回来的？紧闭着双眸，曹渊明干脆的一屁股坐回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四周都是曹家的心腹家生子，出征之前家眷子嗣也早已被自己握在了手上，他也不虞会不会有人背叛自己。如今的问题，只取决于一个人。是那万军之后年轻的统帅，那帝国引以为傲的年轻骄子，那单人独骑大破自己数十架Knightmare毁了自己大军碾压计划的人形暴龙。最年轻的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哦，不，打完这一仗，那位宿命的敌手大约又要加官进爵了。丞相？大学士？亦或是他们曹家保护觑觎了一千多年的那个位子？

　　“哈哈哈哈哈，这又与我何干？与我何干！”大笑，嘶吼，泪流满面。手指深深插进了被自己体温融化的冻土层中，曹渊明再没了往日的优容自信，深深地绝望笼罩着他，也笼罩住了他身后的千年世家。

　　毁了，毁了，彻底完蛋了。在这之后，还有谁会说曹家是千古忠良，朝廷柱石？还有谁能够记住当年先祖曹操立下的千古功业？记住的，只有曹氏误国，联合西夷妄图颠覆中华的腌臜丑闻；留下的，只是曹家不择手段意图上位的蕞尔丑态。他曹渊明，更是会在青史上重重留下一笔，遗臭万年。

　　败了，败了，近两千年的争斗结果，竟是曹家一夕败落，从此彻底沦为鱼肉任他人宰割么？

　　祖宗啊，儿孙不孝，瞎了眼睛，竟将这千年基业都做了尘土，我是曹家得罪人，是罪人啊！羞愤欲死，恨不能举枪自尽以谢祖宗于地下，可现在自己还不能死，至少，还有一件事情，是自己必须去做的。

　　“至少，至少要让曹家有再复起的机会……”挣扎着站起身，将早已破烂的披风掸了掸：“左右，我要更衣。”

　　为了子嗣后辈，他要做最后的努力！

　　此刻的曹渊明心中清明，脑子的转动也恢复了原来的几分灵敏。他有八成的把握相信，那位最年轻的智者不会杀死自己。他会羞辱自己，会嘲讽自己的不自量力，但为了这天下大局，他唯一不会做的，就是将自己，将曹家连根拔起！

　　当年献宗皇帝与自家先祖约定，士大夫与皇帝共天下，这天大地大，道理最大，表示皇帝，也要退让几分。自此，君主立宪制才真正被确立下来，在经历了世家和皇族千多年的统治之后，彻底稳固，坚如泰山！

　　欲取天下，那就离不开世家的支持，只有拥有了世家的承认，他这个中华联邦未来的元首才会坐得稳，干的动事。这也是曹渊明认定了陶辞修不会杀自己的原因。也是曹家能苟延残喘下去的最重要的保证。

　　“咻咻！”曹渊明刚要招呼随从打起白旗接洽投降，却不防一阵呼啸声过，多年金戈铁马，他哪儿还不知道这是火箭弹？

　　惊恐，慌张，更有一丝震惊，曹渊明愣愣的望着尾部摇曳光芒的物体冲向自己，脑中空白一片……

　　“陶辞修！你要众叛亲离吗？”惊怒交加的悲吼声中带着惶恐，犹如宦官的嗓音尖锐，竟盖过了火箭炮倾泻而下的怒啸，在黑夜之下格外刺耳。

　　“轰轰轰！”回应他的，是一声盖过一声的巨大轰鸣，还有被气浪掀起如雨点般的土颗粒……

　　良久，轰击归于平静，那方圆两公里的土地上，再也没了人的气息。

　　“魂兮归来……”赤红着眼的汉子，放下手中的枪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一声接着一声，不一会儿，满满的数万兵丁，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只余下低低的呜咽声，响彻了整个战场。

　　“魂兮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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