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 道本存一
读心的能力，并非寻常人可以有的。
越是修士，越难以得到这样的能力，越强就距离这个道路越远。如果是付云，这样修炼下去或许还有机会可以习得读心之术。
不过那真的是修士吗？
付云的修炼乱七八糟，并不是空口白话，一个开玩笑的语句。修炼本身是即为严谨的，每一步都不能走偏。在金丹期以前的付云，修炼上从来没有出过错。就算是初次运用魔法的时候，也只是把魔法当做一种外力，从没有引动自身的本源。
可是现在的付云，用一个修炼的名词就可以形容。
走火入魔。
连魔道都不如，单纯追求历练，便是入了“魔”。付云依赖于自己做凡人时候的经历，和拯救涟漪、保护玉环的心情，强行错开自己即将走的道路。因此付云的境界提升的非常快，而和付云连在一起的涟漪、玉环也一样，走上了偏颇的道路。
如果不是今日来到了这个幽谷，或许不会有人知道这样的事情，只以为付云是天才绝艳，修行界有史以来的第一人。实际上付云的根骨奇佳，修炼速度的确已经骇人听闻，这其中却有着难以想象的隐患。
付云自己也想不到。
或者说，在看到眼前这个貌似女性的前辈出手之前。
他就在付云的面前，张开手，在掌心之中孵化出了一颗种子。
这一颗种子，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最后长成了参天大树。在水池的旁边扎根，接着仿佛加速吸收付云的境界一般。
让付云有些惊恐的同时。
他觉得自己哪里出错了。
“我还比不上这棵树？”
付云发了个狠，把自己的境界全部调动起来。并非共存，付云打算强夺，可是他不论怎么做，都是效果甚微。就像是一粒沙石扔进了汪洋大海，激不起一点涟漪。
而付云很快就汇入了大海。
他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凡人。
金丹、元婴，不过是黄粱一梦。除了力量，付云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过，他什么都没能明白。
一醒过来，自己还是那个刺客。
刚刚从“天罚”之中逃走，杀死了官长的侄子，并且喜欢上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的江湖少年。
可是就在这时候。
付云听到了一些声音。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那是梵音。
付云这辈子还是第二次听到这样的声音。如此神似的声音。一次是在梦中，一次是在醒来。
或许其中有什么结点。
付云微微睁开双眼。
“这是……”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水迹，柔软的大床上，付云坐了起来。
“遇见师傅之前？也就是说我真的被路过的修真者给救了？而之后发生的事情，不过是我的预知？”
付云浑身冒起了冷汗。
可是紧接着。
付云清晰地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今生……我不是在梦中见过前世今生吗？”
有些难以置信，不过的确如此。付云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那只手是如此的熟悉，他已经很久没有让这双手沾染鲜血了，只要控制飞剑，甚至付云可以不必看到，不必感觉到，只需要些许的判断。
构成修行界中流砥柱的元婴、金丹期的修士，在付云的面前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我那时候，被自己说了什么？”
付云的记忆没有消失，他只是对自己以往到现在的修炼产生了全面的质疑。他记得自己渡过一个劫，里面有未来的自己。
今世的未来。
莫非正是现在吗？
不，应当不是。付云知道那时候自己的实力飘渺，深不可测，和现在的自己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他”说过，要面临一个重大的抉择，看来也不是现在。也就是说现在的选择，对那时候的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然而。
未来却并不一定是固定好的。
付云知道，如果自己因为动摇了境界，在这里被摧毁的话，那么谈不上未来。元火门会消失，自己也会彻底死亡，黑龙只是器灵的现在，付云自然是唯一不可替代的。
“等等，我是唯一的吗？我是天地间唯一的一个付云？”
那么，他当日见到的“未来的付云”又是谁呢？
“哈！好笑，原来我在为了这种事情而迷茫。”
付云有些无奈。
他的精气神也在逐渐衰败。
仿佛要被吸光。
和变得年迈的感觉不同，付云知道自己不会接近死亡，而是要直接消失，凭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生命。
生命还在，还活在其他人……不是其他什么人，就是那棵树上。
所以付云打算过去。
同化的境界，并不强求对方和自己同为一体，只需要自己和对方同为一体即可。付云还是付云，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所以……
不会消失。
“可是我能这样安心吗？他……那个前辈，要教我什么呢？”
他最后说的话很令付云在意，仿佛一切已成定数的说法，就是说元火门或许会被灭门，但是却也有一丝机会。
因为四大门派之中会被灭掉两个。
另外两个就会留存下来。
事在人为。
“嗯？事在人为？真是有趣的想法，我分明是修士……可是修士还是人。”
付云想要从自己经历的这些过程之中，找到突破口。而意外的，他因为考虑到前辈所说的“命中注定”，而记起了自己和未来的自己进行的对话。
“……有这样的心境，才能成为人。”
人？
付云是修士，但是也是人，但是修炼方向却向着妖修的方向。而就在这时候他想起来了，所谓的修士偏离人道，这只是付云面对太过强大的对手，而为了对付他们，封闭、麻痹了自己的意识进行的判断。
谁也没说过修士不能成为人。
无清道人在金丹期九重天的时候，就有多数的道侣，天道门中有，丹师谷里也有。而放眼修行界，也有不少出窍期以上的修士为了道侣求丹舍弃尊严的佳话。
“我什么时候成为那么狭隘的人了？”
付云认识到自己的狭隘之处，可是没能守住……如果守住了，在金丹期之后，就不会一步一步突破境界，走上偏差如此多的道路。
偏差？
“我产生了偏差吗？”
的确，早就认识到自己的狭隘之处，却硬要将之转化成力量，最后蒙蔽自己的状态下不断突破，怪不得付云觉得自己面对天劫没有一点办法。
因为自己是真正的走火入魔，没有被一击致死，只能说是付云的运气。
走火入魔。
本来付云就觉得，是和自己不搭边的词汇。
至今为止一路走来毫不犹豫，连业力都没能让付云低头，比起小念来更为确定自己的目的。虽然付云并没有他那样的正直……
可是真的错了。
付云发现自己错了，错误的理解了修士。而他现在的一切，真的是元火门赐予的，在付云判出元火门之后，就已经偏离了道路。
在功法上的修炼虽然超过了十重境界，可是付云修炼的境界却偏离了“五行道法”。
“强，与弱。真，与假。善，与恶。”
付云在领悟这一切的时候迷失了，在最应该确立自己方向的时候迷失了，因为付云被“天才”二字压垮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也只是一个人。
一个会在修行途中迷茫的凡人。
“我本为凡，奈何成魔？道本存一，存进万法。天地之间五行轮转，人类之道莫过于此。我逾越了界限，所以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付云明白了自己的错处。
他从头开始修炼起来。
时间不多不少，和前辈说的一样——三天。
付云从池水中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祛除了俗气。他和修士也是一样，身周环绕着清风。
付云的根本是水元力暗藏木元力，真元蓬勃发展本身就是极强的。
而一路修炼的道行，从心境上说，付云走火入魔了。然而修为是真的，力量是存在的，因此付云现在是元婴期一重天。
真身元婴居于紫府之中。
力量源源不断，虽然是一重天，真元之浑厚已经远超六重天的修士。付云感觉自己能够把握大道，他还能够探知自己的本源，却也已经明白，自己研究出的魔法仅剩下的一个弊端。
那是可以轻易祛除的弊端。
由此一来。
付云彻底回归了正统，同时将魔法也成为了修炼的一套体系。其特性如同妖法、施法如同魔功、修炼贴近道术、领悟必须佛性。
而到了现在，喰尸魔头的境界在付云看来不再是那么的令人羡慕了。
因为付云自己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会那么强。
“你不要求我去抵挡雪狮王了？”手里拿着尺，微笑着面对付云。付云纳头便拜：“师祖在上，受弟子一拜。今日若不是有师祖在，弟子……”
“你不必说，我也知道。你心怀感激，并且后悔自己的无礼。虽然背叛了元火门，可是还是元火门的弟子，这一点说得好。你不是有大同学府吗？那是个好地方，元火门收徒的准则是随心，根骨再其次，因此若有根骨很差的弟子，或许还要拜托你授予其魔法。”
付云恍然大悟。
如同掌门所说，这些师祖前辈的神识已经是深不可测。眼前的师祖也并非拥有读心的能力，只是他看透了修行界大小的事情。
“可是师祖若不出山，元火门在今日就会惨遭灭门。连我也感觉得到，雪狮王已经要来了。”
师祖却哈哈大笑起来。
“付云啊付云，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救你？你本来是没有了前途的孩子，妄自尊大，我本来很讨厌这个类型的人，却无法讨厌你，因为你还是元火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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